第3章 我很好騙嗎
周敘安拿奏本的手一頓,眼帘微掀,「讓他進來。」
曾儀亦步亦趨跟在臨武身後,走到門口正了正衣冠,走進去規規矩矩地作揖,
「下官兵部主事曾儀拜見首輔大人。」
桌後的人半晌沒出聲,他忐忑地瞟了一眼。
周敘安專注地批閱奏本,神情端肅看不出情緒,曾儀心中惴惴。
「曾大人,請坐。」周敘安擱下筆,語氣淡然。
曾儀受寵若驚般坐在左側臨近的交椅上,「大人百忙之中還能抽空接見下官,下官不勝榮幸。」
周敘安身體自然地靠後,兩手置於椅側,無形中散發強大的氣場,他面色微緩,「雖同朝為官,周某與曾主事不曾有過交集,不知曾大人找周某所為何事?」
儘管他語氣親和,曾儀仍緊張的腦門滲汗,正了正身子,一臉拘謹的笑,「大人貴人多忘事,當年您入京赴任,下官有眼不識泰山,拿您的口音說笑,一直想跟您當面道歉,還望大人不計小人過。」
周敘安眸色深幽,若有似無勾了下唇,「曾大人言重,區區小事,周某早忘了。」
曾儀心弦稍松,小心地賠笑道,「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,首輔大人果真寬宏大量。」他鼓起勇氣道,「我那外甥女生的天姿國色,就是落了個結巴的毛病,父母都不在人世,下官一直想為她尋個好歸宿,不知大人……可有什麼好的人選?」
「你來找周某就是為了您外甥女的親事?」周敘安雖是笑著,眼裡卻泛起了冷意。
曾儀心裡咯噔一下,一時摸不准他的心思,只好轉過話題,「當然不是,下官是來誠心誠意跟您道歉。」
「另外,李尚書有意提拔我任兵部郎中,下官在主事上任職十來年了,還望首輔大人高抬貴手。」
周敘安臉上那點笑意也沒了,他拿起奏摺,頭也沒抬道,「曾主事太高看自己了,周某還有事,臨武,送客。」
出了衙門,曾儀神情憋屈又沮喪地甩袖離開。
「去查一查他那個外甥女。」周敘安於處理公文的間隙吩咐臨武。
與沈適清分別後,蘇佳雪提著他買來的棗糕回到後院。
曾婉珍站在院子裡,似等了很久,目光鎖定在她手上的食盒上,再被她頭上的珊瑚步搖吸引,一開口便夾槍帶棒起來,
「表姐,你當真是臉皮厚,出了那種醜事,我要是你都沒臉見人,你倒好,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適清哥的心意。」
「你要是還有良知,就該自己提出來解除婚約,別再耽誤適清哥了。」
蘇佳雪瞳眸一縮,知道不該瞞著適清哥,可她太貪戀他給的溫暖了,只要一想到以後兩人形同陌路便心如刀割。
「突,突然,退婚,也,需要,理由。」今日見到適清哥,不覺幻想著,也許她坦白,適清哥仍會像以前一樣堅定地選擇信任她。
蘇佳雪聲音多了一絲鎮定,「且,該,不該,坦白,是,我和他,之間,的事。」
曾婉珍被她一句話堵住。
沈適清是她哥哥曾令安的好友,她認識他在先,但他卻與蘇佳雪更為親近。
「是嗎?那我就等著看好戲了。」她眼眸里划過一絲狠意。
蘇佳雪習慣了她隔三岔五的刁難,沒往心裡去,轉頭去了弟弟的房間,蘇瑾鈺看到棗糕,眼睛一下亮起來。
「姐姐,你怎麼知道我想吃棗糕了。」他抓起咬了一大口,腮幫鼓了一個小包。
蘇佳雪笑著抹掉他嘴角的殘渣,「是,適清,哥買的,你,慢點,吃,沒人,搶。」
「你頭上的步搖也是他送的嗎?看著很昂貴。」
通體橙紅的釵身,尾端墜了一串飾金的碧玉珠子,陽光一照扯著惹眼的金光。蘇瑾鈺嘴上忙,眼睛也沒閒著。
蘇佳雪略帶羞澀地碰了碰釵子,若在以前的侯府,這只不過是她妝龕里最尋常的飾品,但現在卻是她為數不多的首飾裡面最珍貴的。
平常適清哥也會提出送她,但都被拒絕了,她不想他們之間的感情摻雜了利益。
這是他送她的生日禮物。
她沒法拒絕,也存了一點私心,若是他們分開了,還能留個紀念。
想到這,她小心翼翼取下釵子,拿著手上,越看越心酸越不舍。
釵子被她小心地存放起來,她想著給他打一個絡子作為回禮,精心挑選了玉和珠子摻編在一起,雖算不上高檔,但也別致新穎。
一早挑完水,連早飯都沒吃,趁適清哥去國子監前就送了去。
走到沈府門口,門口的小廝熟稔地出來打招呼,
「蘇姑娘,你來得不巧,公子剛剛出府去了。」
「是,是去了,國,子監,嗎?」蘇佳雪朝巷口張望,估摸著走快點應該能追上。
小廝朝相反的方向一指,「公子是往那頭去的,連篋笥都沒帶,應該馬上就要回了,蘇姑娘要不進來等。」
沈適清身為太常寺少卿的長孫,又是副貢,為人謙和仗義,很受下人尊敬,愛屋及烏,認識她的下人連帶對蘇佳雪也十分親和。
蘇佳雪擺了擺手,謝過管事,找了一處牆角等。
清瘦頎長的身影一出現,她立刻迎上去,像漂泊的船兒迫不及待的靠岸。
沈適清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,雙手背在身後,溫潤面龐像覆上了一層寒霜,看她的眼神格外陌生。
「適,適清哥,怎怎,怎麼了?」蘇佳雪走近,小心地打量他的神情。
「怎麼了?」
沈適清氣息不穩,眼裡有克制不住的怒火,「你做出那等醜事,還若無其事地問我怎麼了,在你眼裡我很好騙嗎?」
「我憐你寄人籬下,又有口疾,這些年對你百般維護,為你得罪了多少人,費盡心機說服我父母同意娶你,你呢,你都幹了什麼?」
相識四年,他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。
蘇佳雪一雙眸子睜得大大的,顫抖的雙唇緊抿,連呼吸都放慢了,「不,我,沒有。」
「你還想騙我?」沈適清逼近她,眼裡的痛楚一覽無遺,他伸出手,撥開她的衣領一角,刺目的歡好痕跡映入眼帘。
他眼眶漸漸泛紅,神情冰冷,「如此,你還想狡辯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