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是火坑,也只能跳下去
「順利的話,她再也不能跟你搶你的適清哥了。」曾夫人隱隱鬆了一口氣。
她若給尚書大人做了妾,既能助力夫君仕途,也能斷了夫君想要納她的念頭,珍兒也能追求所愛,一舉三得。
曾婉珍立刻轉過彎來,低呼,「可尚書大人已經六十了。」
幾年前她見過尚書大人一面,那時他臉上就有了圓褐斑點,額頭上還有深紋。
曾夫人低頭順著手絹,「她這樣的身份,能嫁給尚書大人是她的福氣,她生的美貌,尚書大人會善待她的。」
曾婉珍吐了吐舌頭,這種福氣打死她都不會要。
沉肅的書房,燭火輕搖。
周敘安放下奏本,輕揉眉心,臨武上前低頭道:
「大人,您交代的事屬下調查清楚了,曾夫人是慶遠侯夫人堂妹的孫女,慶遠侯的長子慕容辭小時候在曾夫人娘家住過一段時間,後來一直在給她們家提供資助。」
「而曾大人府上的那位外甥女,屬下找到當年在侯府當過奶娘的人辨認過了,她就是慕容辭的次女,慕容佳雪,後改姓蘇。」
六年前,武將出身的慶遠侯被指通敵謀逆,府中搜出不少與外敵聯繫的書信,慶遠侯大呼冤枉,可鐵證如山,最終被判滿門抄斬。
沒想到,慕容家竟還留下了兩條性命。
臨武話音頓了頓。
桌後的人細薄的雙眼皮微抬,臨武才繼續道,「她與太常寺少卿長孫沈適清已有婚約,據說沈適清不惜拿自己的前途作賭注,沈家這才同意這門親事。」
見大人神情沒什麼變化,臨武索性一股腦說完,「他們姐弟雖然被曾府收留了,不過因為曾……大人覬覦她的美色,被曾夫人趕去了後院,處境並不怎麼好,現下正被關在黑屋裡。」
這些是他從曾府後院的一個下人口中打探出來。
周敘安後背靠在太師椅上,古井無波的眼神落在桌面某處,幾息過後,面色冷清地道,「派人看著。」
月色清寥,書房裡的燈火近三更才熄。
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裡,蘇佳雪摟著入睡的弟弟,手裡拿著一根木棒,眼皮直往下墜,突然腳面上有東西爬上去,立刻驚醒過來,拿木棒一陣敲打。
漫長的一夜過去,窗戶里透出些微光亮,蘇佳雪聽著外面院子裡的腳步聲,緊繃的心漸漸放鬆,頭一靠睡了過去。
她是被蘇瑾鈺吵醒的,睜開眼就是他涕淚橫流,驚慌失措的臉,她茫然又緊張地問,「怎麼了?」
蘇瑾鈺一把抱住她,大哭,「我怎麼叫都叫不醒你。」
蘇佳雪坐直了,好笑地揉了揉他的頭,聲音低弱而沙啞,「我只是太困了。」眸里卻是絕望的死寂,有時候她真的希望就這樣睡過去。
適清哥是她艱難的日子裡唯一的指望,如今這束光也滅了。
今後無人在意她的冷暖,也無人在她被嘲諷戲弄時站出來為她說話,再也不會有人繞大半個城只為給她買來與母親做的口味相似的棗糕。
肚子發出飢餓的咕嚕聲,蘇佳雪拍了拍蘇瑾鈺,閉上眼,「再睡會吧。」
睡著了就不會感覺到餓了。
蘇瑾鈺吸了吸鼻子,「沈大哥一定會來幫我們的。」
蘇佳雪在黑暗中睜著眼睛,沒有說話。
昏昏沉沉間,門鎖響動,一束光亮刺破黑暗,寧媽媽張望著,將一個熱乎乎的布包塞入他們懷中,
「快趁熱吃了。」
光亮消失,蘇佳雪借著窗戶微弱的光,打開布包,香氣鑽鼻,裡面臥著兩個熱乎乎的包子和雞蛋還有平常幾乎吃不到的雞腿。
儘管餓極了,又處於暗室,姐弟倆的吃相仍然一絲不苟,吃完,兩人又靠在一起睡了過去。
十歲的蘇瑾鈺正是好動的時候,克服了對老鼠的恐懼,跟老鼠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。
不知過了多久,門鎖再次響動,光線驀地扎入眼帘,蘇佳雪抬手遮擋,蘇瑾鈺一個沒留神將手裡的老鼠甩出去,耳邊突然一聲刺耳的尖叫。
老鼠掉在曾婉珍腳下,往她裙底下鑽,她嚇得面如土色,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,丫鬟們趕緊上前去扶。
曾夫人亦驚魂未定,待反應過來,面上已經沉怒,「放肆!」
「姑姑母,他,他不是,故意的。」蘇佳雪走上前匆匆行禮。
曾婉珍狼狽地站起來,站在曾夫人身後,聲音帶了委屈,「母親,您看,都是他們姐弟合起伙來欺負我。」
「來人!把他給我拉下去杖責四十!」曾夫人看著蘇瑾鈺,厲聲道。
「不不,姑母。」蘇佳雪擋在前面,看著氣勢洶洶上前的王婆,忙拉著蘇瑾鈺跪下來,面色蒼白,「求求,求姑母。」
蘇瑾鈺才十歲,四十大板,是要出要人命的。
他是慕容家唯一的血脈,決不能有閃失。
蘇瑾鈺也被嚇住了,低頭不敢說話,曾夫人冷眼看著他們兩人害怕的樣子,面色泛冷,「昨日他咬傷珍兒,今日又用老鼠唐突我和珍兒,如此冥頑不化,再不懲戒,只怕你們要騎到我曾府的人頭上來。」
蘇佳雪朝曾夫人一連磕了幾個響頭,髮髻微亂,一雙盈盈妙目泛著淚光,我見猶憐,「姑母,都,怪我,我一定,好好,好好,管教他。」
曾夫人眼裡有一瞬的驚艷,隨即變成了更為濃烈的厭惡,她聲音冷硬地道,
「不懲戒也行,你答應姑母一件事我就放過他。」
聽到可以免除責罰,蘇佳雪沒作任何考慮,一口應下來,「姑母,要我,做,什麼,都可以。」
聽到這句話,曾夫人面色稍緩,伸手拉起她,轉頭吩咐身後的孫嬤嬤,
「帶瑾鈺公子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。」
態度轉變太快,蘇瑾鈺面色遲疑,蘇佳雪隱隱也覺察出不對勁,卻只是朝蘇瑾鈺安慰地點點頭。
現下,她沒有選擇,是火坑,也只能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