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長公主挑釁
曾夫人對她的表現略感滿意，挽住她的手往外走，曾婉珍跟在另一側。
「收養你們本就冒了極大的風險，這些年我和你姑父沒睡過一個安穩覺，有些事也是迫不得已，你別怨姑母絕情。」
蘇佳雪搖頭，眼裡一片真誠，「沒，沒怨。」
曾夫人輕拍她的手，臉色柔和，嘆了口氣，「你姑父眼下有個難得的升遷機會，他在主事這個位子上幹了十來年，他的上峰前不久重病，如今全是他在代為處理公務。」
「你也知道你姑父沒什麼根基人脈，也就和尚書大人略說得上幾句話，明日便是他的生辰，姑母想帶你上門去赴宴。」
蘇佳雪心裡疑惑，想著大庭廣眾，且都是身份顯赫的人物，便應下來，「佳雪，聽，姑母，安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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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夫人眼裡的笑意加深，看著她頭上的劣質首飾，「尚書大人的宴會上都是權貴名流，咱們出去可不能讓人瞧不起，姑母可得給你好好打扮一番。」
另一邊的曾婉珍撇了撇嘴，她不打扮都已經搶了她的風頭，又一想她是要給一個老頭做妾，適清哥又是她的了，立馬開心了起來。
破天荒地大度了起來，「我那還有柳家大小姐賞給我的胭脂水粉，聽說宮裡貴妃娘娘也在用，我去拿來給表姐吧。」
「不，不用。」蘇佳雪十分不解，她又不是正經小姐，哪裡需要這麼隆重。
然而，姑母給她的裝扮遠遠比她想的更隆重，一身粉色的浮光錦，珠飾華容，襯著如玉的肌膚從裡到外透粉，像初綻的荷花一樣，靈動而高貴。
曾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想到出水芙蓉，她晃了晃神，上前贊道，「果真是人靠衣裝，佳雪這麼一打扮，便是貴妃也遜色了呢。」
蘇佳雪面上一紅，低下頭，「姑母，說笑了。」
一旁的曾婉珍看了，只覺氣噎，坐在一邊悶悶不樂，而曾儀進來的瞬間，兩眼冒光，一眨不眨直朝她走去，曾夫人用力咳了幾聲，他才勉強止住腳步。
露骨的眼神似將蘇佳雪從頭看到腳舔了一遍，蘇佳雪只覺渾身不自在，挪到姑母身後。
曾夫人白了曾儀一眼，板起臉催促，「準備好了，就出發吧。」
李大人在朝數十年，功績不菲，前來賀壽的人絡繹不絕，還都是皇親權貴。
身為六品小官的曾儀遞上賀禮後，才對上眼，尚書大人轉頭便迎接貴客去了，與身邊的同僚攀談也盡顯艱難。
蘇佳雪隨姑母進入女眷席，出色的儀態姿容，一進去便吸引了大片目光。
尚書夫人黃氏同貴婦們親切寒暄後，才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，眼眸帶笑，
「曾夫人，許久未見，你還是這麼溫婉動人。」她頓了頓，略帶疑惑地看向她旁邊的蘇佳雪，「這位姑娘是？」
曾夫人受寵若驚地趕緊行禮，「黃夫人過獎，夫人福澤深厚才叫人羨慕。」她側身將蘇佳雪讓了出來，「這是我收養的一位遠房外甥，來，佳雪，見過黃夫人。」
「見，過，夫，人。」蘇佳雪照做，一舉一動挑不出錯處。
她一出現，整個廳內的貴婦頓時感覺到一絲威脅，然而她一開口，眾人不由暗鬆了一口氣，眼底戲謔起來。
蘇佳雪身體一僵，這些人雖未像曾府的人那般直接表露，然而一道道輕蔑的目光和仿佛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將她碾在了腳下，她的頭越發低垂下去。
「這人哪，果真不能萬全，老天爺是公平的，一方面優於常人，必然會有某方面缺陷。」席上首的一位衣飾華貴的婦人目光斜掃，神情傲慢地開口，「容顏易老，再美也就幾年的光陰，這人落了口疾，卻是一輩子。」
「首輔夫人此言差矣。」
眾人看過去，發現是長公主在說話，神情俱興奮不已。
京城官宦圈裡，誰不知長公主與首輔大人交情深厚，更有傳聞長公主鍾情首輔大人，才一直守身未嫁。
身為首輔夫人，自然也知道這些流言。
長公主年約二十五左右，不算美麗，但十分貴氣端莊，她緩緩開口，「女子德容言功俱全為上佳，有一兩樣突出便為中等，樣樣稀鬆是最末，不知夫人以為自己如何？」
話里的火藥味十足，明眼人都知道長公主在挑釁。
首輔夫人孫氏一聽，眼中惱怒起來，礙著她長公主的身份，不好發作，卻又忍不住暗諷她大齡未婚，「妾身是樣樣稀鬆，長公主倒是俱佳，可惜配得上你的人，早都有了妻室。」
長公主哪裡聽不懂她的嘲諷，冷哼一聲，不與她一般見識。
兩位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，黃夫人趕忙站出來打圓場，說了好一番恭維話才穩住局面，酒宴也正式開始了。
席間，長公主又鼓勵了蘇佳雪幾句，給人印象十分親善，蘇佳雪心裡不覺泛起暖意。
壽宴安排了黃梅戲，飯後眾貴婦們移步去前院戲台，曾夫人走在末尾，蘇佳雪微垂著頭跟在姑母身側，不時留心所經之處。
男客們從另一方向走來，前面的貴婦與身旁的人交頭議論，「首輔大人該有二十七了吧，穩重俊朗，聽說皇上連後宮之事都要徵求他的建議，這麼出類拔萃的人物，不知怎麼就娶了那樣平庸的一位夫人。」
「這你就不知了吧，他出身寒門，進京趕考後，患病的母親自作主張給他指了一門婚事，也就是現在的孫氏，等他衣錦還鄉，老人家已經歸西。
首輔大人念在她侍奉母親的份上，入仕便把她接來身邊。」
說話的人吞了口唾沫，緊接著壓低了聲音又道，「不過這兩人一看就過不到一起去，聽說兩人一直分房而居，所以才一直沒有子嗣。」
因走在末尾，兩人密語也沒避諱太多，蘇佳雪聽得一清二楚，聯想起長平街上那人堅毅冷峻的面孔，便覺這些事十分符合他給人的印象。
不由得又代入自己，她與適清哥解除了婚約，以後大概也會像首輔夫人一樣，被夫君嫌棄冷落一生。
蘇佳雪心中淒涼，面上也怏怏起來。
「佳雪，抬起頭來。」眼見幾位為首的貴人都瞧了來，曾夫人用胳膊肘推了推她，眼神示意前方，她可不是要她埋著脖子當鴕鳥來的。
蘇佳雪回過神，忙抬起頭來，目光剛好與對面的周敘安對上，視線相交，他的眼眸平靜無波，卻仍有一種穿透的力量，蘇佳雪承受不來，又低垂下去。
走到戲台前，曾夫人故意從台前繞過，將蘇佳雪徹徹底底展示在人前。
雖吃相難看，勝在效果明顯，這麼一走，李尚書起了好奇心，問了管家知道是曾儀夫人，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，悄聲叮囑了管家幾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