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鑽進轎子裡
「周大人,這兵部郎中的空缺,您可有合適的人選?」李尚書搖頭晃腦地哼曲,突然對身邊的人道。
即便是消遣,周敘安坐姿一絲不苟,盯著台上似看得入神,就在李尚書以為他沒聽到,打算再開口時,他不經意地回,
「郎中一職雖品級不高,卻掌管軍政核心事務,關係武官的升遷考核和任選,周某認為任職這一職位的人須具備忠誠,謀略和眼光,缺一不可。」
周敘安轉頭,眼眸是密不透風的深沉,「莫非李大人想要舉薦?」
李尚書已經六十,經歷數十載風雲雨浪,卻也看不透眼前的人,他徒勞地笑了笑,「老夫老朽,不過硬要說,老夫覺得曾儀倒是個不錯的人選,他在兵部主事任職近十年,論經驗沒人比他更能勝任,為人忠厚可靠……」
周敘安哼笑起來,李尚書止住話頭,帶了探究地看過去,周敘安目光不舍地從戲台上撤離,「剛剛這段實在精彩,沒注意李大人說話,您剛說誰?」
「沒什麼,老夫不打擾周大人的興致了。」李尚書扯了一絲笑意,不再提。
末尾的曾夫人絞著手帕,無心看戲,突然一個陌生的丫鬟在她耳邊說了幾句,她瞬間放鬆下來,坐了片刻起身,拉了一下蘇佳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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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陪姑母出恭一趟吧。」
蘇佳雪站起來,兩人不識路,在李府丫鬟的帶領下離開。
曾夫人如廁回來,往回走時,蘇佳雪發現不是去往戲台的路,剛一開口,便被帶了異香的手帕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口鼻。
她睜大了眼睛,劇烈掙扎中指甲在捂住自己的手背上狠刮一把,然而意識逐漸渙散,身體如下水的麵條一般迅速發軟,很快力不從心,暈了過去。
曾夫人將人半抱半拖帶到一間廂房,手背上一道蜿蜒的血痕一陣刺疼,領路的丫鬟對她福了福身:「夫人可以回了,李大人稍後就來。」
房門合上,外面聽不到一點聲響,蘇佳雪睜開眼睛。
幸好她早有提防,在手帕捂上來的同時屏住了呼吸,雖仍吸入不少,但人暫時清醒,她用力掐了一把大腿,撐起發軟的身子,下床走出去。
東南角咿咿呀呀的戲曲聲仍在繼續,蘇佳雪憑著記憶往出府的方向走,每走幾步,身體便軟了幾分,快到府門口時,身後隱隱有急促的腳步聲。
她拖著身子走到照壁前,李府大門就在眼前,然而下一刻,神色匆忙的姑父從一處連廊里走出來,她忙止住腳步,眼見避無可避,靈機一動鑽進停放在面前的一頂華貴轎子裡。
在轎廂內聽到姑父向李府看門的管事打聽的聲音,蘇佳雪蜷起身子,手腳發軟。
.她咬緊唇,要不是她有所防備,此刻.....
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,她愈加想念沈適清溫暖乾淨的眼睛,輕柔的聲音,在回憶中汲取一絲安慰。
戲台前。
曾夫人獨自走回戲台前,右手背上蜿蜒的血痕沒有刻意遮掩,周敘安眼角一斜,目光微凝。
曲目進行到一半,李尚書藉故離場,他一走,貴人們也相繼離開,長公主走到周敘安面前,溫柔含笑,
「周大人今日難得空閒,我那剛到了一些雨前龍井,要不去我那坐坐?」
周敘安站起身,玄色的交領右衽長袍玉帶貼合在腰間,勾勒出雄闊利落的線條,聲線一如既往的清冷穩重,
「謝長公主好意,周某還有要事,改日若有機會,一定去討要幾杯。」
長公主腮紅更顯,抿抿唇,「大人繁忙,本公主讓雨棠給你送去府上就是。」
周敘安拱了拱手,對不遠處似要噴火的孫氏視而不見。
長公主一走,孫氏怒氣沖沖走到周敘安面前,對著長公主離開的方向,聲音略顯粗魯,「再好的茶也就是茶,還能喝出什麼花來,夫君你想喝,家裡多的是,何必還要向她討要。」
同僚看周敘安的眼光帶了同情,周敘安面色沉靜,輕輕一掃讓孫氏閉了嘴。
兩人一起離開,沒幾步便拉開了距離。
因周敘安是從衙門過來的,與孫氏各乘一轎,走到轎前,臨武架起帘子,周敘安彎腰上轎的動作一頓,身形微僵。
身後的孫夫人剛要看去,卻見周敘安入了轎廂,落下了帘子。
轎夫們抬起轎,感覺重量不對,互相對視一眼,卻也不敢聲張,緩緩抬轎出府。
周敘安坐在錦凳上,擰眉看著腳邊的人。
隨著轎子的前行,蘇佳雪斜靠廂壁,腦袋來回撞在錦凳邊緣上,額角處隱隱開始泛紅,周敘安眉峰微微蹙起,伸出掌心托住了她的額角。
落轎後,臨武架起帘子,看到裡面的人神色驚詫,趕緊跪地,
「大人,屬下失職!」
「把轎子從後門抬進去。」周敘安的聲線比以往要輕。
臨武趕忙起身,指揮轎夫們從後門進去。
清空了閒雜人等,周敘安沉身抱起昏迷的蘇佳雪,往後堂的廂房裡去。
躺下去,蘇佳雪無意識地揮動手臂,白嫩指尖不輕不重地颳了一下他的下巴,周敘安身體一僵,定定地看了她半晌,叮囑了臨武幾句離開。
夜幕垂下,暗沉沉的屋子一片死寂。
蘇佳雪睜開眼,意識漸漸恢復,腦袋一陣脹痛,醒過來的第一反應便是摸了摸身上的衣裳,發覺沒有異樣,才鬆了一口氣。
下床想看看身處何地,見院子裡有腳步聲來,忙躲到了門後。
「醒了嗎?」周敘安沉聲問外邊的臨武。
臨武拱手回,「沒聽見動靜,要不屬下讓人叫醒她。」
周敘安沉吟,「等她醒了,派人送她回去。」
生冷的聲線,讓蘇佳雪立馬想起宴會上他那能似能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神,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。
這樣權勢登鼎的人物,她怎麼會好死不死,鑽進了他的轎子。
可他既沒有將她交由李府處置,也沒有趁人之危,又思及貴婦人關於他的那些傳聞,心裡的畏懼少了幾分。
出於感激,她立刻拉開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