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軟硬不吃的硬茬
蘇佳雪沒有回,甚至沒看他一眼,靜靜地轉身走了。
走進後院,寧媽媽看到她臉上的傷,忙取了井水來給她敷面,動作小心翼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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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蘇姑娘,這又是誰打你了?」
冰涼的井水絲絲屢屢侵入肌理,蘇佳雪眼底才有些微的變化,她看向寧媽媽擔憂的面孔,幾不可聞的聲音問,
「寧,媽媽,你,相信,我,是,清白,的嗎?」
寧媽媽摸了摸她的頭,鼻腔酸澀,似嘆氣地道,「我當然相信,你是個好姑娘。」
蘇佳雪似飽受委屈的孩子,抱住寧媽媽泣不成聲。
痛痛快快哭了一場,那些以為割捨不掉的情意和痛苦也隨著眼淚在變淡,蘇佳雪心口不再沉甸甸的墜痛,神情里也多了一份堅韌的成熟。
曾經她自暴自棄,不止一次想,她寧可隨父母一同死在六年前的那場大火里。
沈適清出現後,她以為自己的人生終於迎來了曙光,每每遇到坎兒,總是寄希望於他救她於水火。
然而直到這一刻,她才明白,人會變,愛也會變。
唯有自己強大,才不會被人踩在腳下。
寧媽媽一邊用剝了殼的水煮雞蛋輕柔地在她臉上滾動,一邊好言勸道,「你也別胡思亂想了,船到橋頭自然直,沈公子是不錯,但也許有比他更好的在等你。」
「況且瑾鈺學業優異,日後定會有一番作為。」
瑾鈺六歲時,為了給他爭取進學堂的機會,蘇佳雪在姑母面前哀求了許久,最後不得已搬出死去的父親,姑母才同意。
慶幸的是瑾鈺聰穎勤奮,功課從沒讓她操過一點心,閒時就在後院幹活,沒有半句怨言。
想到弟弟,蘇佳雪心裡泛起一絲暖意,無論如何,她也要護住慕容家唯一的血脈,讓他有朝一日找到祖父謀逆案的真相,為慕容家平冤報仇。
她的祖父戎馬一生,錚錚鐵骨,平生只在戰場上殺敵,又怎會勾結叛國,進府搜查的人甚至都沒搜查整座侯府,就直接找到了那些信件,仿佛早就知道它們在那一樣,分明是有人設計陷害,藉此除掉他們。
這也是父親千方百計讓他們姐弟活下去的原因。
但她現在的困境是怎麼脫離曾府,她和弟弟兩個人的戶貼都在曾府名下,更改戶貼並非易事。
蘇佳雪不合時宜地想到一個人。
非親非故,別人憑什麼幫她,且他心思縝密,位高權重,若察覺出了她和弟弟的真實身份,豈不是自投羅網。
思來想去,只能不變應萬變,慢慢尋找轉機。
等寧媽媽一走,蘇佳雪臉上的紅痕淡了不少,她取了晾曬的衣裳回來,仔細疊好,將珠釵首飾整整齊齊放在上面,兩手端起,小心翼翼捧了去前院。
走進去時,曾夫人正躺在搖椅上假寐,眉間蹙起一個「川」字。
「姑母,這些,都是,昨日你,給我的,衣物,已經,清洗,過了。」蘇佳雪垂眸,立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。
曾夫人睜開眼,凌厲的目光定在她的臉上,皮笑肉不笑地直起身子,朝她勾了勾手指,「我正想讓孫嬤嬤過去取,沒想到你自己送來了。」
要不是姑母昨日給她佩戴的都是壓箱底的首飾,怕交給別人出閃失,她根本不會親自送來。
蘇佳雪面色踟躕,轉身將衣飾放到孫嬤嬤手上,「姑母,後院,水缸空了,若無,要緊事,我先,退下了。」
以往雖然不親近,但心底對姑母是敬重和感恩的。
如今看透姑母偽善面孔下的冰冷無情,她更加抗拒與她的接觸。
曾夫人面色收緊,冷哼一聲,「你這是來給我臉色看了?」
「佳雪,不敢。」蘇佳雪頸項低垂,緊緊地攥著指尖。
她知道昨日姑母算盤落空,定然會設法為難她,她只能儘量不讓她挑出錯處來。
「昨日之事,我以為你是同意的,」曾夫人站起身,走到她身旁,聲音柔緩下來,「你失了清白,又有口疾,沈家退了婚,你縱是生了一副美貌,又有誰會娶你這種人作正妻。」
「與誰都是妾,還不如挑一個最厲害的,年紀大,會疼人的,你只要跟了李尚書,這點衣服首飾算什麼,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,他也會想辦法滿足你。」
曾夫人握起蘇佳雪的手,翻開她的掌心,「你這雙手天生就該撫琴烹茶,跟了李尚書,你再也不用做挑水洗衣的活,舒舒服服當你的姨娘,你弟弟也能有個錦繡前程。」
「如此皆大歡喜,你為何要這麼執拗呢。」
孫佳雪沒想到姑母會直白地來勸她,看似句句為她考慮,實則都是為了一己之私,她聲音很輕,
「若,真的,這麼好,姑母,為何,不去,勸,珍妹妹。」
曾夫人話音一頓,似被人甩了一個巴掌,面色瞬間難看起來,她用力擲開佳雪的手,「你也配跟婉珍比麼?」
「她是我們的掌上明珠,你是什麼!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就別怪姑母翻臉了。」
曾儀一早提了重禮去拜見尚書大人,只要她肯鬆口,乖乖爬上尚書大人的床,所有的麻煩就會迎刃而解。
不想,她看著唯唯諾諾,卻是個軟硬不吃的硬茬。
當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!
曾夫人朝孫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孫嬤嬤領會,當即把手中的衣物一一查驗,拿起一隻通體盈透的白玉手鐲細細察看,神情突然緊張起來,
「夫人,手鐲有裂紋。」
蘇佳雪瞳孔一縮,疾步過去拿起來一看,果真發現了幾條細小的裂紋。
昨日都是姑母的人幫她穿戴,她什麼都沒有細看,換下來後便收了起來,根本沒注意到手鐲的裂紋。
孫嬤嬤眼神痛惜地說,「這可是曾老夫人留下來的傳家手鐲,老爺知道了,一定會大發雷霆。蘇姑娘,你也太大意了!」
「可,可是……」蘇佳雪結結巴巴,面上露出急色來。
到底是手鐲上本就有,還是她暈倒後不小心碰撞了,她無從知曉,但她知道姑母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,
「多少,錢,我,賠。」她艱難地道。
「賠?」曾夫人高高地挑眉道,「這是我曾家的傳家手鐲,你拿什麼賠?」
傳家的東西本就意義大於價值,何況這手鐲本身極其貴重,她這些年雖做些針線女工,積攢了些銀子,但也只是杯水車薪。
曾夫人見她不答,語氣更加凌人,「這隻手鐲我平時都捨不得戴,借給你戴一回,你就把它弄壞了,若不嚴懲你,我對不起曾家的祖先。」
「孫嬤嬤,讓管事取皮鞭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