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記在周府的帳上


  如同被撕開了血淋淋的皮,她逼退心裡的苦楚,白著臉對蔡掌柜道,

  「不,麻煩,掌柜了。」

  蔡掌柜臉色一沉,將手裡的皮尺扔開,嫌棄地嗤道,「原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妾,也想來我這作嫁衣,也不打聽打聽我這兒的規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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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走到外鋪的蘇佳雪聽了臉色又是一白,加快腳步離開。

  「站住。」

  一道冷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
  她身子顫了顫,拭了眼角的淚水,回身行禮,「見,過,首輔,大人。」

  周敘安緩緩起身,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,走到她面前,低沉的聲線夾雜了一絲溫柔,

  「怎麼不量了?」

  蘇佳雪不解地看,搖了搖頭。

  見她不答,周敘安淡淡地一瞥蔡掌柜。

  名利場中遊刃有餘的蔡掌柜立刻從他眼神中,讀出了不同尋常的訊號,忙斂氣躬身道,「剛才多有冒犯,請姑娘原諒,我給您免費定製一套嫁衣作為賠禮吧。」

  站在一旁的曾婉珍聽了,瞪大了眼睛,問,「掌柜,您不是不給小妾做衣裳的嗎?」

  蔡掌柜這才看了出來,她是借他的規矩為難對方。

  若在往日他根本不會把一個丫鬟放在眼裡,可現在首輔大人有心維護,得罪一個丫鬟事小,惹惱了首輔大人可就得不償失。

  因這飛來橫禍,蔡掌柜對曾婉珍沒了剛才的客氣,硬梆梆地道,

  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姑娘選好了,就坐下等吧。」

  曾婉珍臉色漲紅,卻只能強笑,轉頭想向沈適清索取安慰,卻見他正若有所思看著首輔大人手中的扇子,心中憋悶不已。

  目的沒有達成,也沒有呆下去的必要了,她對蘇佳雪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蘇佳雪何嘗不想走,可怎好拂了首輔大人的意,沈適清側身看她,突然道,

  「既然首輔大人都開口了,蔡掌柜輕易不幫人裁製衣裳,機會難得,喜歡的話我來結帳就是。」

  周敘安眼皮一壓,笑容疏冷。

  蘇佳雪只覺兩頭受壓,胸腔都要癟得沒氣了,硬著頭皮點了頭。

  回到隔間,蔡掌柜態度反轉,量好了尺寸,又親自給她選了兩套合身的款式給她試穿。

  一想到外頭的人,哪一個都不是好應付的,她隨便選了一套換上,走出去,只想快快了事。

  外鋪里悄無聲息,連時間都仿佛靜止了一般。

  不施粉黛,不飾朱釵,一身明艷大氣的紅將她的美和媚徹底展露出來,而同樣一身紅色嫁衣的曾婉珍瞬間黯淡無光。

  沈適清神情恍惚地看著她,剛邁開腳尖,就被曾婉珍拉住了袖子。

  就在這一瞬間,周敘安已經走了過去。

  深沉的玄色將艷麗的大紅完完全全地遮擋住,似是將對面的人抱在了懷裡。

  蘇佳雪低垂頸項,只看到兩隻皂靴腳尖朝外,散發著睥睨的氣勢,頓時緊張地捏住了手心。

  「蔡掌柜眼光不錯,」周敘安眸色不明,看著她眉尾上俏皮的黑痣,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,他轉過身,道,

  「這位姑娘的嫁衣記在我周府的帳上。」

  沈適清拱手上前,畢恭畢敬道,「首輔大人,這怎麼行呢,她是沈某帶來的,理應由沈某來付。」

  周敘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,回了他兩個字,「無妨。」

  正好取衣裳的夥計回來,臨武接過衣裳,主僕倆一前一後走了出去。

  蔡掌柜得了首輔大人的讚賞,如釋重負,囑咐她們三日後送去他們府上。

  出了緣衣鋪,曾婉珍眼淚直掉,轉頭一臉委屈地質問蘇佳雪,

  「我知道你心裡恨我,可也用不著這麼羞辱我。還有你什麼時候勾搭上首輔大人了,你仗著自己的姿色,在外面勾引了多少人。」

  蘇佳雪理解她的感受,卻並不能共情她的行為。

  明明是她想要羞辱自己,被以同樣的方式對待,她就成委屈的那個了。

  對於她的無理誹謗,她已經不想再辯解了。

  沉默的樣子落在沈適清眼裡等同於默認,他的眼神從憤怒變得冰冷,原來,那把被他拒絕的扇子是送給首輔大人的。

  他上前一步,冷冷的諷刺,

  「你真有能耐,竟能讓首輔大人都為你說話。」

  「看來人盡可夫這四個字,真是為你量身定做的。」

  最溫和的人嘴裡蹦出了最惡毒的話語,蘇佳雪只覺早已碎裂的心又被撕扯開來,她忍不住為自己辯解,

  「我,沒有,勾引,過,誰,你,為何,你們,一,而再,污衊我。」

  「事實都擺在面前,我和適清哥哪一件冤枉了你。」曾婉珍牙尖嘴利地反駁,倒打一耙,「我本是一片好意帶你出來,你卻處處給我難堪,看我笑話。」

  「父親逼著母親要納你,我們也都忍下了,你為什麼非要和我過意不去。」

  蘇佳雪簡直要被她顛倒黑白的本事氣笑,「你,明知,這兒的,規矩,還偏,要他,給我,做衣裳,難道,不是,你們,想藉此,羞辱,我,嗎?」

  包括沈適清。

  他母親常年在這裡做衣裳,他怎麼會不知道規矩,卻閉口不提。

  首輔大人只不過幫她說了一句話,他們便把一切原罪都怪到她頭上,而他們則成了受害者。

  「你們,出行,我,本就,不該,來,」蘇佳雪臉色微冷,福了福,「我,還有,事,先,回,府了。」

  說完不管他們什麼反應,轉頭快步離開。

  「適清哥,你看看她,仗著有人給她撐腰了,根本不把我和你放在眼裡了。」曾婉珍惱羞成怒,轉頭看到沈適清陰沉的面色,驚愕地住了嘴。

  沈適清一動不動看著蘇佳雪離開的方向,半晌才收回視線,對曾婉珍道,

  「時候不早了,回去吧,免得你父母記掛。」

  曾婉珍不禁有些懊喪。

  難得與適清哥一起出來逛,抬起頭,眼睛忽然一亮,指著不遠處造型各異的糖畫兒道,

  「適清哥,那個好漂亮,我們去買一個吧。」

  上次表姐和適清哥出去,回去他幫她買了糕點,還有簪子,她怎能空手而歸。

  沈適清眉間似有不耐,見曾婉珍小心翼翼的眼神,心生愧疚,兩人不僅買了糖人,還一起在酒樓里吃了飯。

  暮色闌珊,曾婉珍帶著提著大包小包的映竹回府。

  曾夫人眉梢帶著喜色,走路比以往都要輕盈許多,迎上去問,

  「怎的帶這麼多東西回來?」

  「都是適清哥要買的,還有一件嫁衣三日後才送來府上。」曾婉珍眼底流淌幸福的光。

  本只想買個糖畫兒,結果適清哥陪她逛了許久,只有她多看了一眼的東西,他二話不說就讓應明掏銀子。

  曾夫人臉上喜色更甚,把她拉到內室說話,

  「快和母親說說,你們都去了哪兒,做了什麼?」

  曾婉珍事無巨細,唯獨對意外碰見首輔大人,並且給蘇佳雪解圍,送嫁衣的事閉口不提。

  適清哥才是最重要的。

  反正用不了幾日,蘇佳雪就成了她父親的小妾。

  一輩子只能看母親的臉色過活。

  曾夫人聽了她繪聲繪色的描述,緩緩攪著養生湯,笑盈盈地告訴她另一件喜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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