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該換稱呼了
說完撂下梳子,提著箱子便要走。
「哎——」圓圓伸手阻止,「也沒說你不好,哪有你這樣給人化到一半就要走的?」
「怎麼成了我的不是了,不少正經的官戶娘子等著我梳妝呢,我看在首輔大人面上才抽空跑來,沒成想反遭人嫌棄了。」嬤嬤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,嚷嚷。
蘇佳雪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帶了一絲討好,「嬤…..嬤嬤,別,生氣,我只是,隨口,一說,沒說,化得不好。」
「得了,說沒說,就是那個意思。」她仍是板著臉,放下箱子,沉著臉繼續給她梳妝。
在梳妝檯前坐了半個時辰,蘇佳雪頂著一頭釵飾,不敢動彈一下。
嬤嬤收拾了用具,提起箱子,蘇佳雪示意圓圓拿了些碎銀當謝禮,嬤嬤一把塞進袖兜里,邊往外走邊嘟囔,
「不過就是個妾室,擺什麼臭架子。」
圓圓皺起眉頭,想上去找她理論,被蘇佳雪拉住,
「算,算了。」
「什麼算了,」圓圓撇開她的手,幾步跑過去,拽住嬤嬤的肩膀,「你一個拿銀子幹活的,給顧客撂臉子,你又擺的什麼臭架子?」
「給你臉了不是,把銀子拿來!」圓圓攤開手掌,氣勢十足地吼道。
嬤嬤氣得臉都綠了,看了看圓圓,指著蘇佳雪道,「真有你的,今天就當我倒了大霉,呸!」說完掏出碎銀往地上一砸,
「誰稀罕你這幾個錢,有爹生沒娘教的東西,連基本的禮數都不懂。」
蘇佳雪一忍再忍,見她把她的爹娘都搭進來了,便不想再忍了,「誰,給你,膽子,在這裡鬧,是首輔,大人嗎?」
嬤嬤臉色頓了一下,囂張的嘴臉立刻收斂了起來,訕訕地嘟囔了兩句轉身走了。
夜色越來越濃,屋裡一對紅燭無聲無息。
蘇佳雪坐在床沿上,全神貫注地聽著院子裡的聲響。
雖然早已不是處子之身,但在這個特殊的時刻,她和所有的新婦一樣有著忐忑而期待。
圓圓從後院回來,把食案擺在桌子上,「蘇姨娘,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,我剛去門房問了,大人一刻鐘前回府了,應該不用多久就會過來。」
「我,我不餓。」蘇佳雪搖搖頭。
圓圓只好端了水給她喝下。
金色的滿月靜靜地在天空漫遊,從這一頭到那一頭,紅燭化成了一灘淚水,凝固成了讓人悲傷的形狀。
黑暗的屋裡突然重現光明。
圓圓睜開惺忪的睡眼,看到首輔大人站在門口,驚喜地站起來就要行禮,被他一個眼神制止。
臨文將屋裡的紅燭再次點燃,沖圓圓使了眼色,一起退出去,輕輕把門帶上。
周敘安往床榻邊走去,立在床邊,冷薄的眼帘低垂著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,輕輕道了句,「真醜。」
濃妝早就化開了,粘在臉上,蘇佳雪就著坐的姿勢側躺在床上,雙腿垂在床畔,眼角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。
畫面實在算不上美。
周敘安頓了頓,從盥洗架上取了巾帕,動作算不上溫柔,擦去她臉上的髒污。
睡夢中的蘇佳雪吃痛醒來,眨了眨眼,還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直到臉上被重重地揩了一下,蘇佳雪才慌忙抬起身子,「大人怎麼,這麼晚……還來?」
過了子時一刻,她以為他不會來了。
傷心談不上,但總是難受的。
「今晚不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嗎,我怎能不來?」周敘安眉頭又鎖緊了些,「這妝化得真難看。」
蘇佳雪心口一窒,拿走他手上的帕子,道,
「妾身這就去洗了。」
洗完回來,蘇佳雪看著站在窗台前的月白色身影,神情有一絲恍惚。
她從來沒有發現,他的背影和沈適清竟有幾分相似。
然而今晚,他已是別人的夫君了。
蘇佳雪眼眸中有一瞬黯然,突然回頭的周敘安凝視她,輕扯了下唇角,「時間不早了,睡吧。」
說著,往床榻上去。
蘇佳雪愣了一下,趕在他前面,「等我,換被褥。」
他喜潔,被褥上沾了不少粉塵。
利落地換下被褥,把被角和枕頭整整齊齊地對好,才轉身低頭道,
「大人,上床吧。」
周敘安眸色幽深地盯她一眼,「該換稱呼了。」
蘇佳雪眼波亂瞟,窘迫地喊了一聲,「夫,夫君。」
再躺回床上,屋裡靜了下來。
已是深夜,蘇佳雪心裡再明白不過,所謂的納妾是走一個過場,僅有的一點期待也在等待中消散。
漫長的一天經歷了太多事,疲倦湧上來,沒多久便又睡了過去。
似乎被什麼壓住了不能動彈,想叫,張開嘴卻是連一個字都喊不出。
著急了,用力咬了一口,嘗到一絲腥甜,便伸出舌尖舔了舔。
周敘安身體一震,報復似的含住她的唇珠輕輕一咬,蘇佳雪瞬間疼醒,泛著水澤的眼眸迷濛地看著壓在她身上作壞的人。
這麼晚了,不累嗎?
「洞房花燭還沒開始,就想睡覺?」修長的手指撫過她藏在眉尾里的黑痣,冷沉的聲音染了一絲愉悅。
「您明日,要,上早朝。」蘇佳雪小聲提醒,眼睛無處安放。
周敘安勾起她的下巴,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眼睛,緩緩俯身吻了上去。
輕如雨點的吻落在她的額發上,眉毛上,眼睛上,鼻尖上,再在唇瓣上婉轉流連,溫情繾綣的,滾燙的鼻息撲在她的耳渦上,
「喜歡嗎?」
蘇佳雪心跳加速,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衣領,臉和鴛鴦枕紅成一個顏色。
周敘安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,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,笑了笑,不再逗弄她。本想淺嘗輒止,奈何像個癮君子,得到了一點,忍不住就想更多。
不知不覺天空已破曉。
再醒來時,身邊的人早已不在,蘇佳雪撐起手臂,剛站起來,雙腿一軟又坐了下來。
圓圓走進來,把食案放下,神情頗為她高興,「蘇姨娘,你醒了,大人囑咐我不要吵醒你,晚點再去夫人那請安。」
「往常我見著大人,都恨不得繞著走,今早他跟我說話,我竟覺得他也沒那麼可怕了。」圓圓換了身份,興奮得喋喋不休著,「昨晚我還為你難受來著,好歹也是你的大喜之日,沒想到大人忙到大半夜,還是過來了。」
「可見大人對你非同一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