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他欺負了女兒
他的眼神冷冰冰,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背在身後的手攥得緊緊,落在她纖細脖子上的紅痕,眼眶一縮。
蘇佳雪沉默地跪下去,薄薄的身軀挺得筆直,
「長公主和善熱情,只怪我酒量淺,幾杯下去便醉了,被人引去後殿休息……
我和圓圓原是想請示了夫人,直接回府,不想圓圓遭人暗算,一去不返,我還特意插上了門閂,」
蘇佳雪說著,眼皮極快地覷了他一眼,再繼續,
「也不知是何緣故,半夢半醒之間就見門被人打開了,沈…..公子才踏進房中,門立刻被人外面鎖上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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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胸膛微微起伏,身側的手自然地垂下,眼睫一動不動。
「…….雖共處幽室,我與沈公子恪守男女大防,保持距離,只說了幾句話,隨後便是想辦法出去。」
「就在沈公子取下門扇時,一群人匆匆而至,我怕辱沒夫君的名聲,先一步奪窗而逃,回到前殿。」
蘇佳雪抬起眼眸,清亮的眼底映入他冷洌陰沉的面孔,語氣鎮定,
「這便是事情的經過,如有半句謊言,妾身不得好死!」
半夜回府,他一定是得到了什麼消息。
相比隱瞞,實話應該更能打消他心裡的疑慮。
本就沒做見不得人的事,她臉上坦坦蕩蕩,心卻是懸在半空中。
她一動不動地維持身形,低垂著眼,屏息關注他一絲一毫的舉動。
冷沉的聲線像繃緊的弦一般,聽得她心裡一跳。
「去給傷口上藥吧。」
周敘安眼眸深不見底,隱隱後悔帶了失望,沉沉地看她一眼,拂袖離去。
風雪已經停了,院牆和灌木叢上戴上了一層厚厚的雪帽。
鬆軟無暇的雪地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腳印,遠遠還能聽到幾聲偏房裡傳來的哭聲。
紅杏安靜地走在一側,她不像圓圓姐那般能說會道,讓姨娘開心的話,更怕說錯了,惹人不悅。
只是剛剛,大人懲罰了夫人,也沒有追究蘇姨娘的過錯,怎麼她看起來還是不高興呢?
在她看來,大人對蘇姨娘已經格外開恩了。
蘇佳雪面色蒼白虛弱,烏鬢雪膚,似芍藥初綻,正是青蔥芬芳的年華,可她的眼裡卻如同經歷了半生風霜。
烏黑的睫毛像一把小帘子似的垂下,細細的嘴角緊抿著。
腦中浮現出一雙滿是後悔和失望的眼睛。
他是後悔當初碰了她,還是後悔接納了她?
抑或是今日的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。
說到底她不過是一個賤妾,還是用盡心機爬床得來的寵愛。
京城的官宦圈中,不乏將妾室當作禮物交換轉送,他一句話便可徹底斷送了她所有的念想。
來不及培養瑾鈺長大成材,更來不及為全家平反冤屈。
她倒抽涼氣,打從心底里發寒。
回到房間,紅杏將她安置在床榻上,見她身子不停發抖,又取了一床被褥加蓋在她身上,往火盆里添了碳。
「這會兒沒下雪了,你快去附近客棧看看,」她停了一下,道,「我寶箱裡有一個小布包,裡面是一些銀票,一張房契並幾樣首飾,你帶在身上,若是尋到她了,告訴她,這些是我給她準備的嫁妝。」
「叫她既然離開了,就不要再進府當什麼丫鬟,一輩子看人臉色,受人擺布,拿著這些銀子置辦些家產,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去。」
紅杏聽了,眼眶一熱。
她從八歲就學伺候人,伺候過的主子不下一打。有的高高在上,不拿她們當人看,有的表面賢良淑善,背地裡盡搓磨人,動輒打罵,背黑鍋,更別說為丫鬟準備嫁妝的了。
進屋取了布包來,放在胸口,斬釘截鐵的道,
「您放心,我一定會尋到圓圓姐,把東西一件不落轉交給她。」
蘇佳雪靠在迎枕上,點點頭,
「你自己注意著點,找不到就回來。」
看著紅杏走出屋子,耳邊只剩碳火畢畢剝剝的炸響。
她擁著被,滑下去,睡了過去。
父親和母親一齊向她走來,身後還跟著長姐,他們歡喜地看著她,母親拉著她左看右看,激動地說,
「咱們佳雪長這麼高,出落得這麼美了,比你長姐還要出色呢?」
父親笑眯眯地捻著鬍鬚,被提到的人上前一步,眼神亦是十分寵愛,
「雪兒像母親,母親當年可是名滿京城的美人呢。」
蘇佳雪見到他們,卻是趴在母親身上,不管不顧大哭起來。
母親心肝寶貝地拍著她,哄著她,
「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欺負我的好女兒,我們找他算帳!」
蘇佳雪慢慢止住哭,拉著母親和長姐的手,一起走到一個地方,指著書房裡坐在案桌前的身影道,
「就是他,他欺負了女兒,還打算拋棄我。」
母親鬆開她的手,剛邁開腳步,就被父親搶了先。
他一眨眼就到案桌前,鐵掌一拍,怒吼,
「報上你的名號來!」
周敘安慢悠悠地掀開眼帘,那樣子完全不害怕,甚至氣場壓過了父親。
他抬頭的一剎那,蘇佳雪的手突然被攥痛,她不解地看向長姐。
她眼眸跳動濕潤的光點,竟直直撲了過去,
「敘安!」
父親和母親一同喊出聲。
蘇佳雪被丟在原地,周圍的一切都在隱退,包括父親,母親,長姐,瑾鈺,適安,圓圓………
她所在乎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,只剩自己一個人。
「敘安,敘安…….」她哭喊著,心像被無數的針扎一般痛得無法呼吸。
「大夫,她這是怎麼了?」
周敘安指尖划去她眼窩裡的淚水,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,擰了眉頭。
「姨娘寒氣入骨,驚嚇過度,一時情志失調,噩夢連連,老夫開一副調理安神的方子。」
臨安送走大夫,返回來道,
「大人,剛才我問了院子裡的嬤嬤,紅杏出府去了,好像是去尋那個被您趕出府的丫鬟去了。」
剛才嬤嬤聽著屋子裡的哭聲,進屋叫了幾聲,沒反應,手背往她額頭上一放,燙得人心驚,驚慌失措就去了東院稟報。
蘇佳雪陷在夢裡,無意識地喊著,
「長姐……」
遞到她嘴邊的瓷勺停住,周敘安手一抖,褐色的湯藥順著唇邊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