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轉機


  溫清梔掃了眼那碗裡長毛的蔬菜,手撐在牆上,對著角落大吐特吐。

  離開的獄卒聽到動靜,回來看了一眼,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都到這牢里了,還這麼矯情?吐吧,你隨便吐,反正你還不知道要在這牢里待多久。」

  「你就算把這牢里吐滿了,也是你自己住的地方。」

  溫清梔:「……」

  她一手撐著牆,另一隻手越攥越緊,滿臉屈辱。

  獄卒自然沒有放過她臉上的神情,不過這些富貴小姐少爺們到牢里來都是這個樣,倒也不新奇。

  他哼著小曲打算離開,突然被溫清梔叫住。

  「你等等!」

  

  溫清梔快走幾步,手抓住木質的欄杆,緊皺的眉頭壓住眼睛,問:「你知不知道我要在這裡待多久?」

  獄卒輕蔑掃了她一眼,放在腰間的手輕輕勾了勾,意思不言而喻。

  溫清梔:「……」

  她忍不住在心裡暗罵獄卒貪心,嘴唇抿緊,沒有動。

  「切——」

  見她不給錢,獄卒的臉色冷下來。

  「沒錢你問什麼問!」

  眼看獄卒翻了個白眼就要走了,溫清梔壓住心中冒出的火氣,手摘下耳朵上的一隻耳環,伸出木質欄杆遞給他。

  「你等等!要錢對吧?這個給你。」

  獄卒腳步一頓,扭頭看她。

  女人纖細白嫩的手中,一隻小巧瑩潤的珍珠耳墜,搖搖晃晃。

  溫清梔:「這是從海外來的珠子,並非普通的珍珠,識貨的都知道這珠子來之不易。」

  她惱怒瞪了獄卒一眼,「這下能說了吧?」

  獄卒接過她手裡的耳墜,癟嘴看了看,搖頭。

  「一隻耳墜?這怎麼可能賣得上價!」

  他將耳墜揣進懷裡,對溫清梔攤開手,輕輕勾了勾指尖。

  溫清梔:「……」

  她忍不住瞪大眼,「怎麼可能賣不上錢?我這耳墜是在聚寶閣買的,花了三百兩呢!」

  只有一隻耳墜,或許賣不到一百五十兩,但一百兩總是有的。

  獄卒翻了個白眼,「我說賣不上價就賣不上價!你要不想問,那就算了。」

  說完他也不打算把收下的那隻耳墜還回去,扭頭就走。

  「你!」溫清梔重重拍了下欄杆。

  心中惱怒這獄卒的貪得無厭,但眼前除了這個獄卒,她也無其他人可用。

  「你等等!」

  她只能摘掉另一隻耳墜遞過去:「這下總行了吧?」

  獄卒滿意笑著接過耳墜,將兩顆耳墜並在一起對著光源看了看。

  確定是兩顆難得的珠子,這才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懷裡。

  抬起頭笑著看向溫清梔,「小姐,您剛剛說什麼?」

  溫清梔暗地裡剜了他一眼,沒好氣道:「你知不知道我要在這裡待多久?」

  「待多久?」獄卒兩隻手放在腹前,閉著眼搖搖頭。「待多久,那是當今聖上要考慮的問題,我怎麼會知道?」

  溫清梔氣的臉色漲紅,「你!」

  她瞪著獄卒,卻也知道是自己過於慌不擇路,這個問題問得太蠢。

  緊緊抿了下唇,她把湧出來的火氣壓下去。「那你幫我換間牢房。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獄卒一口答應下來,卻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
  溫清梔疑惑看向他,就見獄卒笑眯眯看著她,放在腰間的手微微一動,又勾了勾指尖。

  溫清梔:「!」

  她終於忍無可忍,氣急道:「我剛剛不是給過你東西了嗎,你還要繼續貪?」

  獄卒的臉猛地沉下來,「你剛剛給的東西,是問問題的價錢。問題你已經問過了,現在是換牢房的價格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,「你就說有沒有吧?」

  溫清梔心中一噎,卻也無可奈何,只能強忍著罵人的衝動,吃下這個啞巴虧。

  她把手上的鐲子褪下來,獄卒伸手來接,她又把鐲子收回去,「提前說好,我這鐲子只有一隻,同樣是在聚寶閣買的,要三百兩一隻。」

  「我給你這隻鐲子,你要幫我辦兩件事。」

  「第一,幫我換一個乾淨的牢房。第二,去幫我給勇國府,不,長公主府送消息,請明珠郡主來見我。」

  獄卒癟癟嘴,「這麼多事情,你就給我一個鐲子?」

  溫清梔臉色冷下來,「既然你覺得不合算,那便算了。」

  獄卒眼饞她手裡的東西,看一眼就知道那鐲子是極好的成色,勉為其難嘆口氣。

  「行吧行吧,今天我就做個好人,幫你做這兩件事兒。」

  溫清梔換到乾淨的牢房裡,找個地方坐下,看著獄卒拿著她手寫的信件出去。

  在她想辦法的同時,牢獄外除了柳氏,還有不少人想把她弄出去。

  宮裡,國師派來的人正在御書房外面侯著。

  他身穿一身白色道袍,年僅二十歲,白玉發冠,星眉劍目,看起來儀表堂堂,仙風道骨。

  見伺候陛下的李公公出來,他淺笑一下,拱手迎上去。

  「李公公,陛下可忙完了?」

  李公公鶴髮童顏,面無白須,只是才在寒衣節的祭祀上受了些驚嚇,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。

  他看到門前後者的白衣青年,抿嘴笑了笑,恭敬道:「郭公子請稍後。你也知道聖上剛受了驚嚇,一回宮又有不少摺子要處理,還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呢!」

  被稱為「郭公子」的白衣青年臉色微沉,聲音一下子冷下來。

  「這麼說,陛下是不打算見我了?」他冷眼掃了下李公公,「公公可有通知陛下,是國師派我來的?」

  「說了說了!」李公公殷勤著點頭,「郭公子,您一再叮囑我的事,我怎麼敢忘呢?」

  「但陛下現在實在太忙,抽不開身。要不郭公子明天再來?」

  郭公子的臉色陰沉下來,對著李公公隨意一拱手,憤憤扭頭離開。

  望著那道離開的翩然白影,李公公咬牙悄悄啐了口。

  「我呸!裝什麼裝!」

  等徹底看不到那道白影,他輕輕推開御書房的門,回去復命。

  「陛下,奴才已經把國師派來的人趕走了。」

  他輕手輕腳走到皇帝身邊,悄悄為皇帝倒了杯茶。

  安靜等皇帝批改完摺子開始休息,才問道:「那主持寒衣節儀式的勇國府小姐還在牢里關著,陛下打算怎麼處理她?」

  皇帝一身明黃龍袍,氣勢威嚴。聞言用餘光掃了眼身邊的李公公,問道:「那姓郭的又給你臉色看了?」

  李公公苦著臉笑,「那郭公子每次來都是這個態度,奴才已經習慣了。」

  「哼,這個國師!真是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了!」

  皇帝將手中的摺子重重扔在一邊,卻嚇得李公公猛然一抖。

  李公公悄悄看了眼皇上沉著的臉,沒有再問。

  等把這一批摺子批完,皇上才沉聲道:「國師不是想為他那小徒弟求情嘛,在國師出關之前,誰來朕也不見!」

  李公公連忙低頭應下,「是!」

  天色不早,他正打算下去傳膳,冷不丁聽皇帝問他:

  「之前的祭祀儀式,你也在場。後來衝上祭壇的那個白衣女子,你可看清楚她的臉了?」

  李公公步子一頓,站在原地想了想,老老實實搖頭。「祭台太高,老奴頭昏眼花,並未看清那位貴人的長相。」

  皇帝又問:「那你覺得那女子與國師相比,誰更勝一籌?」

  李公公:「……」

  他站在皇帝身側,佝僂著腰,大滴大滴的冷汗不停往下掉。

  「這……奴才眼拙嘴笨,不敢隨意評價。」

  「不敢隨意評價?」皇帝冷哼一聲,扭頭看他,「是不敢隨意評價,還是不敢說國師的不好!」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李公公「噗通」一聲跪下,冷汗直流。

  仰起頭急急道:「陛下明察!老奴對陛下忠心耿耿,從未有過二心啊!」

  他跪在地上,「砰砰」磕著頭。皇帝坐在書案後,面不改色寫著手裡的東西,好一會兒才笑了聲。

  「行了,你伺候朕這麼多年,有沒有二心,朕心裡有數。起來吧。」

  李公公鬆了口氣,連忙站起身。「謝陛下。」

  但皇帝依然沒有放過他,問道:「你繼續說說,國師和那白衣女子,到底誰更勝一籌。」

  李公公不敢再矇混過關,想了想,道:「今日的祭祀儀式,那女子隨手一揮就將滿京城的陰氣驅散得乾乾淨淨。同樣的情況,按照往年的慣例,國師大概要辛苦一天呢。」

  皇上含笑掃了他一眼,「朕也這麼覺得。」

  「去吧,你去找人辦這件事。」

  皇上把寫好的東西蓋上章,扔給冷汗淋淋的李公公。

  「那白衣女子在哪裡,就由你去找。」

  李公公心頭一震,抬頭看了眼皇上,見陛下面色無異,心中巨震。

  「是陛下!奴才定不辱使命!」

  李公公拿起文書要走,又突然聽陛下問道:「今天衝到朕面前保護朕的那個人,叫溫江松是吧?也是勇國府的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皇上嘆氣,「他倒是個忠心的。」

  沉默一會兒,他問:「我說允他家人進宮照顧,他家人可來了?」

  「來了。來的是溫公子的娘親,勇國府的主母,已經去照看溫公子了。」

  皇帝點點頭,「行,你下去吧。那孩子救了朕的命,你多照看著點。」

  李公公低頭應是,忍不住感嘆,

  看來這位溫公子,要一步登天了!

  想著要抱緊這根金大腿,他半路遇上了送藥的小太監,便跟著人一起往溫江松暫住的偏殿去。

  還沒進門,就聽到了一道略顯尖厲的女聲:

  「你這孩子還有沒有良心!你清梔妹妹現在在牢里生死未卜,你去求一下陛下怎麼了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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