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你親兒子的命,竟比不過她的牢獄之苦嗎?


  柳氏奉命進宮時,溫江松已經醒了。

  他面色蒼白,渾身纏滿透血的白布,睜開眼時神情疑惑。

  眼前這布置顯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,他這是在哪兒?

  想到昏迷前幫陛下擋的那一下,他又扭頭看了看屋子裡的布置,大概猜到了。

  他因救駕有功,這是被帶到宮裡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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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溫公子,你醒了?」

  見他想從床上起來,有面容姣好的小宮娥湊過來,對他淺淺一笑。

  「公子莫急,太醫說公子這次的傷,傷及肺腑,需要多養些時日,不可下床走路。」

  「已經有人去熬藥了,很快就會送過來,公子耐心等一下。」

  溫江松被小宮娥扶著躺回去,扯到胸前的傷口,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,還是溫和笑道:「勞煩了。」

  小宮娥被他這一聲謝弄得臉紅,低下頭羞怯搖搖頭,「我去催一下藥,公子先休息。」

  她忍著臉紅跑出去,卻在門口遇到一個容色貌美,卻神情刻薄的官夫人。

  與她相識的宮娥提醒她,「這位是溫公子的母親,勇國公的夫人,還不帶夫人進去?」

  「是,奴婢見過夫人。」小宮娥沒想到那樣溫和有禮的公子,竟然有一位看上去這般不好相與的母親。

  她低頭帶著柳氏進去,柳氏看到溫江松胸口上染血的白布,眼圈立刻紅了。

  「松兒!我兒!你可擔心死娘了!」

  柳氏哭喊著跑到溫江松身邊,嚇得溫江松一哆嗦,下意識想撐起身體往床里側挪一挪。

  他不確定叫了聲,「娘?」

  實在不怪他條件反射,實在是柳氏從小就對他極其冷漠,每次做出這般擔憂關心他的姿態,都是別有目的。

  細數記憶中幾次母親這般擔心他,不是想攛掇他與祖母離心,就是想用對他更好這件事,讓他與大哥溫江柏剛有所緩和的關係,更加冷硬。

  再看柳氏做出這副神情,他下意識就想遠離。

  柳氏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,坐在床邊抹淚。

  「你這孩子!你真是嚇壞了娘了,你怎麼這樣衝動!你說你如果出了什麼事情……」

  「娘!慎言!」溫江松連忙喝止住她。

  「別說兒子如今安然無恙躺在這裡,便是為了陛下付出性命,也是兒子的榮幸。類似的話,母親莫要再說。」

  柳氏抹淚的動作一頓,這才想起如今是在宮裡,隔牆有耳,也不是什麼話都能隨便說。

  她垂眸思索一瞬,對身後待她進來的小宮娥道:「松兒這邊有我照看,你先下去吧,有事我自會叫你。」

  小宮娥行禮,「是,夫人。」

  溫江柏絕望閉上眼睛,嘆了口氣。

  由他娘照顧他,他可真是有苦果子吃了。

  果然,小宮娥一走,他娘就忍不住哭出聲,哭得比剛進來的時候,真情實意多了。

  「松兒,你沒回家不知道,你清梔妹妹被陛下關進大獄了!」

  溫江松驚愕瞪大眼。

  這事兒他還真不知道!

  忙問:「為什麼?清梔妹妹怎麼就突然被抓起來了?」

  柳氏抹著眼淚,「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,都是你爹跟我說的。他說清梔沒有完成祭祀儀式,陛下震怒,這才把清梔關了起來。」

  「可松兒,你看看這外面的天!」

  柳氏哭著走向門口,示意溫江松看外面這晴空萬里,落日西下的好天氣。

  「這樣的天氣,明明就是一絲陰氣也無。這就說明清梔是完成了儀式的呀!」

  「若是清梔沒有完成儀式,如今京城應該是滿城陰氣,百姓閉門不出,疾病不斷,又怎會有這樣的好景色?」

  柳氏紅著眼睛,哭喪著臉,再次坐到溫江松床邊。

  「所以我覺得,定是那個溫三金在你爹爹耳邊吹了什麼邪風,你爹爹才不告訴我清梔被關的真相!」

  溫江松無語嘆氣,「這跟小妹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聽他叫的親熱,柳氏擦眼淚的動作一頓,倏地冷下臉。

  語帶冰碴:「你也護著她?!」

  不等溫江松再說話,柳氏哭著委屈道:「你們一個個的,都沒良心,都覺得我是壞人!」

  「可你們也不想想,自從溫三金那個災星進了咱們家門,咱們家出了多少事?咱家人受了多少苦!」

  柳氏掰著手指頭一一列舉:「她一回來,你大哥就受了傷,嘴上磕的口子現在還有疤!」

  溫江松:「……」

  那不是大哥上來就要打小妹,結果自己技不如人,不僅沒打到人,還摔了個狗吃屎嘛!

  他無奈嘆口氣。

  這種不光彩的事情,怎麼他娘還一直掛在嘴邊?

  柳氏:「清梔生辰宴,她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野丫頭,要了我那麼多首飾。以至於我後面沒了管家權,想給清梔添個首飾都那麼難!」

  溫江松再次嘆氣。

  小妹這麼多年沒回家,好不容易過個生日,多給兩件首飾怎麼了!

  他忍不住別過頭,不去看柳氏。

  娘親這偏心也太明顯了,明明對清梔都能這麼大方,對自己的親生女兒竟如此小心眼。

  柳氏沒注意到他的神情,繼續哭訴:「還有白姨娘那次,都是因為溫三金這個災星在家,清梔的貓才會衝撞了白姨娘。若不是溫三金那個災星,我又怎麼會一氣之下回娘家,還丟了手裡的管家權……」

  「娘!」溫江松忍無可忍,打斷柳氏的滔滔不絕。

  他一大聲說話就感覺胸口疼,但還是忍不住道:「那明明是清梔自己沒有看好自己養的貓,你怎麼連這都能算到小妹頭上?」

  柳氏愣了一下,哽咽:「溫江松,你叫溫三金叫小妹,叫清梔就直呼名字?清梔才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妹妹啊!」

  溫江松:「……」

  他無力閉上眼,忍受著胸口一陣一陣湧上來的痛感,告訴自己不要生氣。

  勉強保持著平靜問道:「娘,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  柳氏看他這個不耐煩的樣子,臉色也冷了下來。一甩手裡的帕子,站起身,指責道:

  「好,溫江柏!你覺得你救了皇上,對皇上有救命之恩,翅膀硬了,就看不上我這個母親了,是吧?!」

  溫江松閉著眼,依舊是那個問題。

  「娘,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  柳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,氣得眼睛通紅。

  她還想繼續指責溫江松,溫江松嘆口氣,別過臉不看她。

  「娘,你有話就直說,如果沒話要說,就先回府吧。我在宮裡很好,有宮人照顧,就不勞娘費心了。」

  柳氏:「……」

  她恨極了溫江松這副和老太太如出一轍的平靜樣子,死死拽著手裡的帕子,才強忍住一巴掌扇過去的衝動。

  「行,你既然這麼問,那娘就直說了。」

  柳氏冷漠著神色擦了下臉上的淚。

  「你清梔妹妹身子弱,受不住大牢里的環境。你如今救了陛下,定能在陛下面上說得上話。」

  「我要你去求陛下,求陛下把你清梔妹妹放出來。」

  溫江松:「……」

  他微微一愣,不敢置信看向母親。「你要我現在去?」

  「當然得是現在去。」聽出他話里的不樂意,柳氏急了。

  「你剛救了陛下,如今正是陛下對你好感最佳的時候,你現在提出來用救命之恩換你清梔妹妹從大牢里出來,陛下一定會答應的!」

  「你!」溫江松捂住不住發疼的腦袋。

  隨著他的動作,胸口還未長好的傷口頓時裂開,但柳氏置若罔聞,一直盯著溫江松的臉,等著他的回覆。

  溫江松喘著粗氣,不滿看著她,「你想讓我挾恩圖報,用救命之恩逼迫陛下?」

  「這怎麼能是逼迫呢!」

  柳氏可不想清梔從牢里出來以後,背上一個逼迫陛下的罪名。

  「松兒,你聽娘說!你現在滿身虛弱,這可都是為了救陛下而受的傷。能痊癒自然是好,萬一留下什麼弱症,你以後怎麼辦?」

  溫江松呼吸一滯,震驚看向柳氏,不想相信這是從他親娘嘴裡說出來的話。

  他正想反駁,柳氏卻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
  「松兒啊,娘說這些不是嚇唬你,而是想讓你搞清楚。你如果身體廢了,那以後就算完了。說來說去,最後不還要靠你清梔妹妹!」

  「你聽娘的話,你不用逼迫陛下,只用去陛下面上說一聲擔心你清梔妹妹,陛下宅心仁厚,一定會把你妹妹放出來的!」

  說著,她就要去扶床上的溫江松。

  看到溫江松胸口上白布上擴散的血跡,沒有擔心,反而心中有些竊喜。

  「松兒,快!娘扶你,陪你一起去找陛下,為你清梔妹妹求情!」

  溫江松身體虛弱,甩開她的手,「太醫說我不能下床走路,需要靜養。娘你放開我,我不能去逼迫陛下的!」

  柳氏不撒手,聽他這麼說,愈發生氣。

  「娘都說了,不是逼迫!再說了,你現在正值壯年,怎麼可能不能走路!你聽娘的,人要多走動才能好得快!」

  一邊說著,她更加大力地去拽溫江松。

  溫江松身體虛弱,力氣完全敵不過柳氏,被柳氏猛地一拉,胸口突然一陣劇痛。

  他眼前一黑,「哇」一聲吐出一口黑血。

  小宮娥正好端著湯藥進來,看到這一幕,手一抖,盛著湯藥的碗頓時落在地上,發出「砰」一聲巨響。

  柳氏也被溫江松突然的吐血嚇得臉色蒼白,六神無主。

  「松兒……」

  「娘……」

  溫江松趴在床邊,氣若遊絲,視線隱隱模糊,緊皺著眉執拗望著柳氏,頂著滿臉的血嗤笑一聲。

  「我不明白,我才是你的親兒子。我的命,竟比不過清梔受一晚的牢獄之苦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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