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你對陛下的救命之恩只是一時的,以後還得靠
「就算你把溫清梔當成親生女兒,可我們其他人,就不是你親生的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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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江柏奄奄一息趴在床邊,血順著下巴流到胸口,他絕望閉上眼,疼得額角青筋直跳。
「松兒……」
柳氏被他的話問得一愣,顫抖著步子往前挪了兩下,蹲下身。
她的視線與溫江松持平,望著溫江松蒼白虛弱的臉色,眼底划過一絲心疼。
但這點心疼剛浮出來,就被更大的驚喜壓制。
「松兒。」
柳氏伸手去扶溫江松,卻不是將他扶回床上,而是想繼續扶著他下床。
「松兒,」她眼神隱隱激動,「你聽娘說,你吐了這麼一大口血,可不能白吐啊!」
她眼睛盯著溫江松被鮮血染紅的下巴和胸口,激動道:
「你這個樣子別說是娘和剛被你救下的陛下,就是隨便路過一個人,都會覺得你可憐。松兒,就當娘求你。」
「你現在咬牙撐著一口氣,去找陛下為你清梔妹妹求情,你清梔妹妹一定會被放出來的!」
溫江松:「……」
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用力試圖想甩開母親緊緊抓著他的手,但母親抓著他的手,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,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肉。
「你……你放開我!」溫江松聲音虛弱,裡面的氣憤和失望卻絲毫不減。
他甩了兩下手,沒把柳氏甩開,反倒是自己胸前的傷口越來越疼。
扭頭對上柳氏希冀的雙眼,他一隻胳膊撐在床上,冷冷看過去,表情堅定。
「我是不會按照你說的,幫溫清梔求情的。陛下既然命人把她下入大獄,便自然有自己的理由,我絕不會忤逆陛下的想法。」
柳氏聽他說得堅定,臉上滿是不敢置信,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。
「溫江松,你讀書把腦子讀傻了?清梔可是你妹妹啊!」
她恨不得對陛下有救命之恩的是她的寶貝子溫江柏,若此時面對的是溫江柏,她的柏兒絕不會對清梔見死不救。
「松兒,你別意氣用事!」柳氏覺得溫江松是沒想通,「你對陛下的救命之恩只是一時,你以後還是得靠你清梔妹……」
「娘。」溫江松打斷她,虛弱的手掰開她掐進自己皮肉的手指,「只要我今天不去為清梔求情,我對陛下的救命之恩便不是一時的。」
「陛下會記著我今日的恩情,我以後可以平步青雲,不必仰人鼻息。」
柳氏:「……」
被溫江松掰開手,柳氏的臉色已然沉下來。等再聽到溫江松這段話,她簡直怒不可遏。
「仰人鼻息!溫江松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喜歡算計?你覺得清梔以後會不管你?」
她眼底划過一絲暗芒,伸手緊緊抓住溫江松的手腕,用力一扯。
「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,我是你娘親,你是我生的!今天,你必須聽我的!」
說著她又要故伎重施,身旁卻猛地衝上來一道粉色身影,狠狠將她撞開。
送藥的小宮娥垂眸望著被自己撞翻在地的柳氏,一顆心嚇得撲通撲通跳。
她驚恐咽了口口水,深吸一口氣,惶恐道:「夫人,太醫說溫公子傷勢嚴重,經不起折騰。當奴婢求求您,您放過溫公子,讓溫公子好生休息一下吧!」
柳氏趴在地上,本就受傷的腿密密麻麻泛著尖銳的疼,額頭上滿是冷汗。
又聽到小宮娥為溫江松求情,她氣不打一處來。
爬起身便一巴掌打在小宮娥臉上,「賤人!這哪裡有你說話的份!你竟然還敢推我?我家松兒剛救了陛下的性命,你便敢對我不敬!」
「我要陛下砍了你的腦袋!!」
小宮娥被打了一下,腦袋偏到一旁,耳朵嗡嗡直響,針扎一般疼。
眼看柳氏馬上就要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一個小宮娥身上,溫江松用盡全身力氣,大喊一聲:「住手!」
他眼睛充血,猩紅著雙眼死死盯著柳氏,眼睛裡滿是失望。
「你走吧,別來了,這裡不需要你。有你在,我的傷好不了的。」
他說得聲音越平靜,柳氏便越是憤怒。
「你這孩子還有沒有良心!你清梔妹妹現在在牢里生死未卜,你去求一下陛下怎麼了?」
「明明對你而言輕而易舉的事情,你偏偏在這裡要死要活的!還說有我在你好不了,在你眼裡,還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母親?!」
溫江松沉重閉上眼,臉色卻很平靜。
「如果可以,我真希望你不是我母親。」
柳氏:「……」
溫江松的話重重砸在她耳朵里,後知後覺,她心中一片不安。
這時再看溫江松身上的血跡,她突然意識到,她被對清梔的關心沖昏頭腦,事情做得太過了。
「松兒,我……」
溫江松不想再聽她說話,深吸一口氣,對門外大喊一聲:「來人!」
站在門外的李公公收斂盡臉上的神色,微微一笑,帶著身後的小太監推門進去。
「溫公子。」他笑著對床上的溫江松輕輕點頭。
目光觸及對方一身的血,猛地變了臉色。
急急上前幾步,「溫公子,您這是……」
溫江松狼狽躲開他的目光,閉眼沉重道:「麻煩公公將我娘送回去吧,我受不起她的照顧。」
李公公皺眉掃了眼旁邊的小宮娥,這才發現小宮娥捂著臉,一側臉頰已經高高鼓起,上面赫然是一個巴掌印。
屋子裡氣氛沉重,柳氏還想說什麼,但礙於李公公在,她什麼也不好說,只能用眼神死死盯著溫江松。
李公公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,只是趕緊讓人去傳太醫,重新過來給溫江松診脈,包紮傷口。
溫江鬆氣急攻心,還沒等到太醫過來,便兩眼一翻,昏了過去。
李公公為哭哭啼啼的柳氏安排好住宿,假裝沒有看到她發紅的眼睛,若無其事道:
「夫人在此暫住一宿,宮門已經關了,一切待明日再說。」
柳氏點點頭,知道溫江松這條路行不通,便想親自面聖求情。
但她還沒張開口詢問,李公公已經帶著人走了。
溫江松是陛下的救命恩人,李公公不敢怠慢,把在場的小宮娥叫過來了解情況。
耽擱了寫一會兒,小宮娥臉上的巴掌印越來越明顯,她跪在李公公面前瑟瑟發抖,哭著敘述了一遍自己看到的情況。
李公公不敢置信瞪大眼,眼周的皺紋都抻平了。
「那夫人……當真要把重傷的溫公子拖下床,壓著人去陛下面前求情?」
小宮娥重重一點頭,淚眼婆娑看向李公公,「奴婢親眼所見,不敢欺瞞公公。溫公子的傷,也因為夫人死死拽著溫公子的胳膊不鬆手,傷口才崩開的!」
她把自己聽到的話重複了一遍,李公公五官皺成一團。
「天下之大,竟然還有這樣的母親?」
他忍不住懷疑,溫公子到底是不是這位勇國府夫人親生的。
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李公公擺擺手,示意小宮娥下去。
臨走前,他沉著一張蒼白陰柔的臉警告小宮娥,「今天的話不可出去亂說,若是傳出去,對溫公子的名譽有染,咱家就拔了你的舌頭!」
小宮娥全身一抖,忙不迭重重磕頭,「是!是公公!奴婢絕不出去亂說!」
李公公這才滿意點頭,趁著陛下用完晚膳的工夫,將今天的事如實稟告。
陛下正坐書案後看書。聞言,將手裡的書往書案上一扔,臉色發冷,「那柳氏當真是這麼說的?」
李公公應了聲是,抬頭仔細看陛下的神色,思索片刻後才道:「柳氏雖不懂事,但溫公子卻是一心為了陛下,並沒有被那柳氏蠱惑。」
陛下笑了聲,聽不出喜怒,「這個溫江松道是歹竹出好筍。」
李公公跟著陪笑兩聲,「陛下說的是。」
趁著陛下心情似乎還可以,他追問道:「奴才看溫公子的意思,是想讓柳氏趕緊回府,似乎不願意再見到柳氏。」
「那……」
陛下不在意地擺手,「他既然不想看到這個柳氏,便讓柳氏回去吧。」
「是。」李公公應下來。
就在他以為這個話題已經可以告一段落時,陛下突然輕輕出聲。
「也不知道溫孝卿那個廢物,知不知道自己的髮妻竟是這副嘴臉。」
李公公立刻會意:「明日奴才令人去送柳氏,定將今日之事好好告於勇國公。」
陛下沒再說話,借著桌上的夜明珠看起書來,顯然已是默認。
李公公把自己最信任的乾兒子叫來,特意叮囑了此事,乾兒子不明所以。
「乾爹,那柳氏不過一內宅婦人,陛下怎如此上心?」
李公公斜了他一眼,輕輕用手裡的浮塵拍了下他腦袋。
「這你就不知道了吧?」
他與乾兒子說起了陛下年少時的往事。
「陛下年少時並非太后唯一的兒子,且因為兒時被送到其他嬪妃手下撫養,太后對陛下很是冷淡,反倒對已死的安王極盡寵愛。」
「時常用對陛下的冷淡,來襯托對安王的偏寵。陛下呀,這是在溫公子身上,看到兒時的自己了!」
乾兒子恍然大悟,一點就通,「那明日見了勇國公,兒子定好好與其說道說道此事!」
第二日一早,因為是寒衣節的第二天,朝廷休沐不用上朝,溫孝卿並未早早起床。
他歇在白姨娘房裡,還沒睡醒,就被丫鬟「砰砰」的敲門聲震醒。
不悅坐起身:「大清早的,何故喧譁?!」
春桃急切的聲音透過門板,清晰傳來。
「老爺,不好了!宮裡來人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