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毒婦


  柳氏將被罰去莊子上的事,很快傳到了老夫人耳朵里。

  「什麼?要將竹兒接到前院?」

  老夫人上了年紀,覺少,醒得早,但她的寶貝孫子溫江竹卻還在睡懶覺。

  剛起床上完香,就見身邊的老嬤嬤匆匆來報。

  老嬤嬤小聲:「昨個夫人去宮中照顧二少爺,今天一早就被人送回來了。我找人去打聽,顏姨娘院裡的春桃說,夫人為了把清梔小姐從牢里弄出來,硬拉著身受重傷的二公子去陛下面前求情。」

  她看了眼老夫人勃然大怒的臉色,聲音一頓,抿唇不敢再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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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停什麼?」老太太冷刀一樣的眼神掃過來,「繼續說!」

  「是,老夫人。」老嬤嬤皺緊眉,忙不迭應了聲。

  繼續道:「宮裡來的公公說,二少爺剛醒,被夫人這樣一折騰,口吐鮮血,身上的傷口撕裂,太醫們忙了一夜才把二少爺救回來。」

  見老夫人臉色蒼白,手捂著額頭,身體不受控制的晃悠,老嬤嬤心頭一驚,連忙迎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夫人。

  「老夫人!」

  嬤嬤急忙扶著她坐下,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顆藥丸,餵到老夫人嘴中。

  盯著見老夫人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,這才一邊幫她順著後背,一邊安撫道:

  「老夫人別擔心,春桃說她聽見姥爺和公公的談話,二少爺現在人已經醒了,只是需要時間靜養,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。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沒有大礙?」

  老夫人感覺頭痛欲裂的腦袋好了些,陰鬱著臉色暗,皺眉掃向一旁的老嬤嬤。

  「松兒從小身體就不好,這次又為救聖上受了傷。有御醫在旁,我本不擔心,偏偏這個柳氏是個蠢的!」

  她坐在椅子上,手用力拍著椅子的扶手,罵道:「這個被豬油蒙了心的蠢貨!竟然拿自己親兒子的命,去換別人女兒的命?!」

  「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!毒婦!」

  老太太拍著椅子一通罵,罵著罵著,忍不住眼圈泛紅。

  溫江松是她親手養大的孫子,聽說孩子受了這麼大委屈,她怎麼可能不擔心?

  轉念一想,又想到了和溫江松一起養在她膝下的溫江竹。

  「你說,要將竹兒接到前院?」老夫人心生警惕,眸色一凌。

  「誰命人來接的?難道是柳氏那個毒婦?!」

  「不不不!」老嬤嬤趕緊搖頭,「是老爺命人來接的,老爺聽說夫人在宮中做的事,已經命人去備馬車,打算把夫人送到莊子上去了。」

  聽到這話,老夫人憤怒的臉色稍霽。

  隨即又冷笑了聲,「那你差人去回復老爺,就說竹兒還未醒,不能去給那柳氏送行了。」

  「卿兒這小子,小時候就不聰明了,現在更糊塗了。他忘了之前柳氏寫信,攛掇竹兒為難三金的事了?」

  「再讓竹兒去送行,還不知道柳氏又給孩子灌什麼迷魂藥!」

  「是,老夫人說的是。」老嬤嬤差人去送信。

  但送信的丫鬟轉頭就跑了過來,對著老嬤嬤屈膝一拜,「嬤嬤,前院的家丁說,老爺叫小少爺過去,不是去幫夫人送行,而是命小少爺去前院看家法行刑。」

  「家法行刑?大少爺的家法行刑?」老嬤嬤的消息靈通些,很快猜到了原因。

  丫鬟點點頭,等著老嬤嬤的回答。

  老嬤嬤站在原地思索片刻,最終還是去屋裡找了老夫人。

  老夫人正在屋裡看書,見她進來,蹙眉抬起頭。

  「又有什麼事?」

  老嬤嬤如實稟報:「老夫人,老爺命人將小少爺接過去,去前院看家法行刑。」

  「家法行刑?!」老太太臉色一變,猛地站起來,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。

  「溫孝卿那小子,打算對誰行刑?他又找三金的麻煩了?!」

  「不是,老夫人別著急,跟三金小姐沒關係,是大少爺。」老嬤嬤連忙安撫她。

  「溫江柏?」老太太疑惑,「他又幹什麼了?」

  老嬤嬤擔心刺激到老太太,沒敢實說,「大少爺心疼夫人,幫夫人求了幾句情。」

  「就因為這?」

  老嬤嬤囁嚅著嘴唇,猶豫好一會,也沒敢點頭。

  老太太臉色一繃,「讓你說你就說!」

  「是……」老嬤嬤組織了一下語言,「是大少爺勸說老爺的方式不對,老爺覺得大少爺不仁不義,這才……」

  後面的不用老嬤嬤再說,老夫人也猜出來了。

  她抖著臉皮冷嗤一聲,「明明小時候挺聰明伶俐的一個孩子,全都被那個柳氏教壞了!」

  老嬤嬤:「那小少爺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你去把竹兒叫起來,」老太太吩咐嬤嬤,「這孩子被我寵壞了,上次竟敢聽信柳氏的讒言去為難自己姐姐。讓他看看家法是怎麼行刑的,嚇唬嚇唬他,也不是壞事。」

  老嬤嬤得令,很快將睡懶覺、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小胖子溫江竹哄了起來,帶著人洗漱好,送到前院去。

  等她帶著小胖子溫江竹走到前院時,家法已經開始了。

  溫三金來得早,站在一邊看著其他人陸續到場。

  溫清淼是家裡不受寵的孩子,不敢來得太晚,很快被人扶著慢慢走過來。

  她捂著嘴不停咳嗽,臉色蒼白,腳步虛浮,幾乎將整個人都靠在了身邊的奶娘身上。

  見到溫三金,她勉強扯了扯唇,剛想開口,又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。

  「咳咳……」

  她咳得臉頰通紅,整個人像暴風雨里的小船一般顫抖,好幾次說話都沒能說完整。

  奶娘心疼看著她,幫忙跟溫三金解釋:「大小姐見諒,四小姐前兩日見風受了風寒,吃了些藥還沒好。」

  她沒敢說自家小姐是在寒衣節時被嚇到了,說出去不光彩。

  小姐馬上就要到議親的年齡了,還是注意些好。

  溫三金看著溫清淼身後那團黑色濃郁的陰氣,輕輕蹙了蹙眉。

  這是被陰氣纏上了?

  她有心想多問兩句,但身旁很快傳開了身影,她和溫清淼齊齊扭頭看出去。

  馮氏帶人抱著自己的兒子福哥兒出來,福哥兒年齡小,對周圍的環境有種敏銳的直覺,已經被嚇得哇哇大哭。

  「爹!」馮氏把兒子抱到溫孝卿眼前,哭著幫溫江柏求情,「求求您饒了夫君吧!您看看福哥兒,就當是看在福哥兒的面子上,求求您饒了夫君這次吧!」

  被兒媳婦求到面前來,溫孝卿也覺得沒臉。

  畢竟兒子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,如今孫子雖然年幼,卻也在場,按理說他不應該對兒子動家法。

  但是……

  他別過頭不看覺得雙眼紅腫的兒媳,冷漠道:「這小子近幾年行事越發乖張不懂事,趁著福哥兒現在年齡小,我必須把這小子的性子掰過來!」

  馮氏還想說什麼,就聽公爹的聲音猛地拔高,擲地有聲:「免得日後家宅難安!」

  馮氏:「……」

  話說到這個份上,她再勸就顯得不合適了。

  被陪嫁嬤嬤拉著,只能退到一旁。

  很快,管家帶著家丁們,把不斷掙扎的溫江柏連帶著長凳一起搬了出來。

  放在往常,溫孝卿要用家法,肯定得把溫溫江柏這個逆子的褲子扒了。

  但今天是為了殺雞儆猴,有兩個女兒在場,他便只管打。

  成人手指粗的竹條堅韌細長,用力打下去的瞬間,抽出道道破空聲。

  溫江柏養尊處優多年,哪裡受過這種疼。第一棍剛落下,他就像過年時被殺的豬一樣,差點從條凳上蹦起來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「爹!」

  這一棍下去,把溫江柏的眼淚都抽出來了。

  他五官皺成一團,背後的藤條印鮮紅,眼淚控制不住得往下掉。

  「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爹,放過我吧!」

  家裡甚少有孩子需要動用家法,溫江柏這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嚇了溫孝卿一跳。

  就在他覺得自己這一鞭子是不是抽得太狠了時,本該被人按著的柳氏不知從哪裡衝出來,一下撲倒溫江柏身上,聲淚俱下。

  「老爺!你要發火就衝著我來,何必遷怒柏兒!」

  柳氏死死護住溫江柏,猩紅著眼睛看向溫孝卿,眼底恨意翻湧。

  「你把我當外人就算了,可柏兒是你的親生兒子啊!你怎麼下得去手!」

  溫江柏是個軟包子,原本一道鞭子下去,他整個人就疼得直抽抽了。

  可如今看到柳氏的神色,他也不知道哪裡來得勇氣,哭著對柳氏搖頭,「娘,我不疼!你別擔心我!」

  「柏兒!我的柏兒啊!!!」

  柳氏一聲哀嚎,痛徹心扉。

  眼看溫江柏還敢喊不疼,溫孝卿更氣。

  「好!不疼是吧,那我就讓你長長記性!!」

  溫孝卿瞪大眼,用盡全力一甩。

  「啪——」

  一鞭子下去,溫江柏背上皮開肉綻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沾著辣椒水的鞭子觸碰到傷口的瞬間,溫江柏疼得控制不住地不停抽搐,五官猙獰,一張臉憋得通紅。

  柳氏沒想到溫孝卿會真下死手,在下一鞭落下來之前,猛地撲倒溫江柏身上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結結實實的一鞭子落到她身上,她疼得眼前一黑,兩眼一翻昏過去。

  趙嬤嬤見柳氏已昏過去,便知目的已達到,連忙衝過去跪在地上,把倒在地上的柳氏扶起來,尖叫一聲。

  「老爺,夫人昏過去了!」

  隨即哀嚎著哭求:「老爺,求求您了!夫人昏過去了,求求您,幫夫人找個大夫吧!」

  溫孝卿沒想到柳氏會衝過來,微微一愣,望著柳氏蒼白毫無血色的臉,正打算答應下來,突然傳來一聲咳嗽。

  「咳咳……」

  老夫人被人扶著出來,冷冷看了眼趙嬤嬤懷裡,眼珠胡亂轉動的柳氏,扯了扯唇,涼聲吩咐:

  「郊外的莊子離得遠,再不走就天黑了。還是先啟程,等到了莊子上,再找大夫看看吧。」

  裝昏的柳氏:「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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