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一陽窟,觀圖得二法
第181章 一陽窟,觀圖得二法
金烏東升,天光明亮。
隱龍嶺山間的雲霧緩緩散去,露出了青翠欲滴的山間叢林。
原本冰寒徹骨,陰霧肆虐的陰窟也散去了寒意,窟中似有大日,將山嶺熏得暖意沉沉,原本只在夏季開花的金槐樹,此刻竟然花枝搖曳,碩果纍纍,引得山中鳥雀紛紛飛來。
道觀之中,更是暖意熏人,諸多煉炁修士端坐,吞吐靈氣,但這靈氣之中帶著至陽至剛的力量,這些修士不過吞吐一二個時辰,就滿頭大汗,炁海炙熱,不得不停了下來。
但修為高深一些,卻已經在那陰穴左右結廬而居,竭盡全力吞吐這大日靈氣,日日苦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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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如此,這些竹廬之外,還擺放了數座日晷,這些日晷被大日照射之後,泛著一股莫名的吸力,將地穴左右的精純靈氣凝聚成一滴滴「靈漿」,墜入晷下的金鼎之中,以此收集這難得一見的純陽靈氣。
而在陰穴最前方,有一座竹廬,極為精緻,廬前開闢一方小院,地面以碎石鋪就,院中有石桌,桌上還有一青銅小爐,香氣裊裊,帶著雅致。
此刻,院中一明艷大方的女子,正端坐在石凳之上,看著側方竹廬之外的日晷金鼎,忍不住對前方的老道嘆道:「鍾觀主,你們濟陽觀也太會過日子了,竟然連這凝氣為漿的晷鼎都使出來了——
聞言,濟陽觀的老道連忙賠笑:「讓上師見笑了,實在是小觀不曾見過這等純陽靈氣,而這靈氣皆是陸上師煉化之功,待得上師離去,此嶺靈氣不再受陰穴侵蝕,恢復清靈,可卻也不會有這般純陽了,只能以晷鼎多凝一些,以作紀念。」
洛清商本來也不是真的怪罪,此刻聞言,也只是輕笑一聲,就不再多言,將目光落在了那陰窟之中。
窟中一片金輝,耀耀光華,似乎一輪大日墜入其中,令方圓數里地界都一片暖意。
「觀此嶺靈氣,應該也差不多了————」
洛清商心中自語。
就在這時,一道極為耀眼的金光自地底深處湧現,照遍嶺中靈脈一切節點,如犁庭掃穴,將靈脈一切陰霾煞氣盡數消磨,而後萬千光華瞬息收斂,落入窟中,消失不見。
陰窟之中,不再有光華長明,山嶺之中的靈氣,也緩緩失了溫度,不再暖意熏人,猶如一方溫泉,地熱散去,歸於平凡。
洛清商豁然起身,走向陰窟。
不,不能說是陰窟了。
因為窟中陰氣盡散,已經成為一方純正靈窟。
那靈窟之外,不知何時,已經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身形頎長,一襲青色道袍在風中輕輕拂動,只是立在那裡,周遭天地便自然成了背景,天穹大日似乎也黯淡了幾分。
洛清商目光在那人身上怔怔看了片刻。
陸玄之儀容,冠絕大洲,她初見亦為之略傾心,但此刻,陸玄周身氣質再變,如玉在山,其氣融融。
越發溫潤,如春和熙日,如日初升,又不一樣了。
「恭喜道友煉化陰窟,貴生一嶺,得五載真元!」
但她還是壓住了心中思緒,嫣然一笑,對陸玄恭喜道。
「謝過上師,謝過上師,救我山嶺,救我道觀,救一方生靈!」
老道更是俯身行大禮,對著陸玄長拜不起。
「仙道貴生,本就是我教立教之根本,我為教中弟子,自當竭力弘揚,不必道謝。」
「要謝的話,就謝過真人吧!」
陸玄袖袍一揮,自有真元湧出,將老道扶起。
隨後他看向洛清商和其背後的竹廬,眼中帶著訝然:「道友一直守在此處?」
「是也是也,洛上師一百四十一日前就趕赴小觀,在此窟之前足足守了一百四十一日嘞!」
不等洛清商答話,那老道就壯著膽子,先一步開口。
洛清商聞言一笑:「是我邀道友入教,道友如今入窟煉化陰穴,我豈能不相陪?」
「若非擔心誤了道友機緣,我早已入窟作陪了。」
「本來還擔心陰窟寒氣太重,道友承受不住,如今看來,是我多慮了。」
洛清商說起此話,心中卻並不平靜。
那日靈峰之外,昭陽真人的傳音,對她衝擊不小。
但同時,也激起了她心中的意念。
姻緣成與不成,不可強求,但豈能不試則棄?
況且,你昭陽真人做不到的事,我未必做不到!
羲和乃大日,豈能畏懼?!
所以她毫不猶豫,跨越一州,來到這偏僻之地,結廬百餘日,等待陸玄。
「區區寒泉罷了,我還受得住。」
陸玄不知洛清商所想,當下淡淡一笑。
話雖如此,但他自己知曉,此番煉化陰穴,並不簡單。
煉化陰穴,沒有什麼捷徑秘法,靠的就是大日真元,一點點消磨泉眼中的陰煞寒力,考驗的是修士的根基。
好在,他修行的乃是《乾元六龍御天真經》,真元化龍,可循環煉化,加之他還修得《大日真形寶章》,得了日之真形,這才能以一己之力和這地脈陰穴抗衡,硬生生的將其煉化。
這對真元是一種極限的考驗。
這五月煉化結束,他不僅得了「靈泉入身」,多了五載真元修行,還藉助陰煞洗鍊真元,對真元之掌控,又上升了一個境界。
對「貴生」之念,也有了更多的感悟。
天地浩渺,並非斬妖除魔才能證道修行,【生】之道,亦是大道。
改天換地,有時候,比斬妖除魔,更為爽利。
「道友根基如海,真元如陽,才可行此偉力。」
「若是我,只怕得到這機緣也把握不住。」
洛清商笑道。
五載真元,就昭陽真人直接賜給了陸玄,看樣子,當年之事,還是在昭陽真人心中留下了不小的情分。
不過,她親眼看著此地陰穴自冰寒徹骨,一點點變為旭日暖陽的,這內中之艱難,絕非常人可為。
羨慕也無用。
「承蒙貴教真人相賜,愧受了。」
陸玄對著遠方,打了一個稽首。
不僅得了機緣,還行了貴生之舉,當真是量身恩賜。
這一趟來的不虧。
「道友貴生一嶺,何來愧字?」
洛清商搖了搖頭,隨後又笑道:「說起來,此地陰煞消除,這陰窟徹底變為靈窟,只
要好生蘊養,則是一方天然修行洞府,道友為煉窟之人,何不為此窟題名,也算是做個紀念。」
那老道也反應過來,當下躬身請求道:「還請上師賜名!」
陸玄微微沉吟,並未拒絕。
這是他此生第一次,改地脈而行貴生之舉,確實值得題名紀念。
「此為我平生煉化第一窟,又為陽屬,不如就稱之為【一陽窟】?」
「若日後還有此舉,可為二陽、三陽!」
說著,陸玄自己笑了起來。
「一為元之始,陽為道之初,此名甚妙啊!」
「至於二陽、三陽,道生一,二生三,三生萬物,此乃道之序,皆為絕妙之名!」
洛清商眼睛一亮,誠心贊道。
這倒是讓陸玄有些懷疑自己了,這名字當真如此玄妙?
「好名字,好名字!」
「還請上師題字!」
老道更是搖頭晃腦,猛猛誇讚。
陸玄聞言,不再糾結名字,當下東暘劍倏然飛出,在靈窟石壁之上,刻下三字。
「妙哉,妙哉!」
「我這就命人布陣,將此窟和窟名守護起來。」
老道見狀,喜形於色,對二人告辭一聲,隨即匆匆離去。
他這一去,不僅是為了尋人布陣,也是為了給二人獨處之機會。
洛清商心如明鏡,當下對陸玄說道:「道友煉化陰穴數月,想必早已乏了,且入廬休憩一番,我為道友煮茶。」
「想必道友不會嫌棄我這竹廬簡陋吧?」
說罷,做了一個請的姿勢。
「道友結廬百餘日等我,豈敢嫌棄?」
陸玄大笑,當下二人聯袂入廬,飲茶休憩。
幾杯茶水入腹,解了乏意之後,陸玄這才問道:「煉化陰穴,唯有一鼓作氣,可曾耽擱了道宮的時辰?」
他從沒忘記,自己來羲和教的真正目的。
煉化靈窟,增幅五載真元,乃是意外之喜,但道宮之行更不可缺。
「不曾耽擱。」
「我已經自教中領了宮牌,還有十九日,道宮才會開啟。」
洛清商取出一枚刻有「仙」字古篆的木牌,遞給了陸玄。
「道宮之行,共有兩教兩宗,每一派,至多三人入宮。」
「我已經請示教中,可准道友隨同入宮,除此之外,孟師妹亦會隨行。」
「淺淺不曾同行?」
陸玄有些訝然,他本以為,會是蘇淺淺。
聽到「淺淺」二字,洛清商眼神頓了頓,隨即恢復如常:「淺淺善修行,但並不善鬥法,孟師妹前些日子,修得一門正法,實力大增,已是除我之外此屆最強者,理應由孟師妹同行。」
陸玄緩緩頷首。
「距離入道宮,還有些時間,我為道友所請的真圖,教中也已允了,待道友休憩一
番,就可回返教中,觀摩真圖。」
還有機緣?
陸玄長嘆一聲:「這真的受之有愧了!」
「天下太陽是一家。」
「何來愧疚之說?」
「他日我若去鑒天教,道友難不成不歡迎,不會以禮相待?」
「自然歡迎,道友若來,我必親自迎出山門,為道友煮茶!」
「那就一言為定了,鑒天教我仰慕已久,必會去的。」
洛清商嫣然一笑。
陸玄感覺入了套,可事已至此,卻不會再反悔,當下只得飲茶。
半晌後,在洛清商的示意下,陸玄催動了昭陽真人所賜的令牌。
半日後,一團真火從天而降,裹住陸玄二人,隨即化為一道流光,消失在了原地。
只剩下嶺中修士長拜不起。
「你就是陸玄?」
羲和教,一座殿門極闊,上刻雲海的殿宇中,一個銀髮蒼蒼的女道,看著持令而來的陸玄,眼中露出了審視。
「晚輩陸玄,見過單玄師。」
陸玄打了一個稽首,對著眼前的女道喊道。
眼前這殿,就是羲和教蘊養《大日巡天圖》的寶章殿,女道就是殿中看守,築基三重的單玄師。
「果真是絕色之姿,怪不得————」
女道盯著陸玄看了兩眼,隨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,而後伸手一揮,陸玄手中的令牌就飛入她掌心。
「巡天圖,只得觀摩九日,九為極限,九日之後,若無所悟,真圖亦會自行隱沒,你要好生把握,不要讓贈令之人失望。」
「這可都是她以功所換的。」
女道告誡了一聲,隨即袖袍一揮,大殿之中,一扇高達九丈,寬六丈的鎏金巨門就轟然打開,門後漆黑一片,如同深淵,連殿外的天光落入巨門之後都被吞噬了。
「去吧!」
女道喊道。
陸玄應了一聲,隨即緩緩走入巨門之後。
轟!
他一邁入巨門之後,那巨門就陡然合攏,將一切遮蔽。
陸玄眼前瞬息陷入黑暗。
這是極致的黑,吞沒一切,無論是靈識還是五感,都陷入沉沉的黑暗。
陸玄來此之前,已經被洛清商告知了真圖之變化,當下也不著急,直直靜靜立於原地,開始等待。
這一等待,就是足足一天。
而陸玄甚至察覺不到過去了一天,因為內中黑寂,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,意念如墜黑淵。
絕對的寂靜和黑夜,可以將人逼得發瘋。
但陸玄沉心守神,細細感悟黑夜,不曾動彈,如同雕塑。
突然間,黑暗中出現了一縷光。
那光極細,極淡,如一縷遊絲,如一線蛛痕,細微至極。
但就是這一縷微末至極的光,帶來了希望。
萬古黑夜,一光即明。
黑暗如潮水散去,那光越來越亮,而後一輪赤金大日,自東方驟然升出,開始巡天之旅。
日升東海,日行中天,日沉西極,日歸九幽————
大日巡天圖並非死物,而是一副活的畫,驅散黑暗,臨摹大日之軌跡。
內中自有大日之諸法,悟性超絕者,即可領悟。
陸玄悟性並非超絕,但他是朝煌正炁。
大日初升,他心神亦如日升空,登臨天穹,照破無窮黑暗,得見大道。
第一日,他略有所感,只覺大日巡天升空,居於天穹,乃是至高之顯,可見天地山
河,照破一切幽妄。
第二日,他感悟越深,只覺自己靈識黍珠,亦當如日,不應只懸識海,當破體而出,如日懸於天際,照破周身一切。
第三日,他識海黍珠,第一次顫顫巍巍地走出識海,居於頭頂三寸,勉力照破周身,得見一方天地。
第四日,黍珠高懸三尺,周身天光如輪,照人心、照靈氣之軌、照地脈之紋————
第五日,黍珠徹底騰空,燦燦如陽,以宏大之視角,洞徹陽下萬物眾生。
第六日,陸玄突發奇想,大日巡天之速,不可計量,我修大日,亦當有如此遁光。
第七日,陸玄心中感悟更深,大日巡天,旨在三字,不可阻,是遁光中最為霸道者,遁光所過,可破諸法禁錮。
第八日,霸道難修,大日遁光當有「躍」字,天光所至,遁光即可躍遷,瞬息千里。
第九日,陸玄消失在殿中,而金闕巨門之外,一縷天光緩緩閃爍,隨即他自光中躍出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