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沉陽正炁,四峰谷前恩仇聚
第182章 沉陽正炁,四峰谷前恩仇聚
金闕巨門之外,女道一直在殿中看守。
此刻,見陸玄自光中躍出,當下明白,他得了遁法。
「不錯,得悟真圖,沒有辜負此令。」
女道笑著恭喜道。
「貴教真圖玄妙,實乃至寶。」
陸玄看著殿外無窮之天光,心中亦是喜悅,對女道稽首說道。
「巡天圖自是寶貝,可還比不得你教之正法,能有所得,皆是你悟性之故。」
女道笑了笑,隨即伸手一指:「殿後有一靜室,內中已經備好【昭神香】,此香昭昭天光,照神清明,最利於鞏固悟性,你且入靜室,好生參悟所得。」
「時辰到了之後,我會來喚你。」
「多謝玄師。」
陸玄拜謝。
他現在確實需要靜修。
當下身形一閃,直接消失在原地,再出現時,已是在靜室之中。
陸玄沒有去看殿中陳設,只是在蒲團之中坐下,而後心神就沉入黃庭之中。
只見黃庭之中,兩枚微弱的「光種」如風中殘燭,似乎隨時都可能消失。
這就是他自《大日巡天圖》種悟得的兩門術法。
一者,可令黍珠如陽,高懸於外天地,洞徹萬千,助他掌控局勢。
一者,凡有陽光之處,皆可躍遷,為光遁之法。
這二法門,自然比不上正法,但皆是自大日之中所得,與他一身修行極為契合,配合《大日真形寶章》,還有奇效。
但頓悟所得,略有不全,陸玄當下沉入心神,細細參悟,一時不知時間流逝。
足足九日之後,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「黍珠如陽,能觀天地變,照徹萬物,合鑒天之意,就起名為【日鑒法】。」
「見光則遁,竭力施為,可瞬息躍遷百里,就起名為【躍光法】?」
陸玄內視黃庭之中,緩緩凝實的兩枚法種,心中暗忖。
此二法,一為【顯】,一為【陽】,得之之後,鬥法之能或許沒有提升太多,但六邊
形卻越發穩固了。
「只是可惜,我悟性還是稍差了一絲,且不合我之炁性,不曾得巡天霸道之真意,否則就不是遁光這般簡單了————」
「如果是魏師兄來此,或許就不一樣了。」
回想圖中大日巡天不可阻的真意,陸玄心中暗自可惜。
但一圖得二法,他心中已經甚為滿意了。
不可再苛求太多。
而此時,距離約定前往道宮的時間還有數日。
陸玄也懶得起身,當下繼續閉目,開始修行,並鞏固在前往羲和教法舟之上煉成的【大日金光】。
大日金光一成,他一身修行,再度精進,生、殺、賦、明融入諸般術法,哪怕是最最尋常的術法,在他手中也可有酷烈殺伐之威、金光極致之速、大日耀眼之明以及連綿不絕的攻勢。
不僅如此,此光自身也是一法,一光照出,可令萬物消融,亦可令朽物發芽,另獲生機。
極為不凡。
等他修成築基三重,此光就可成就大日神光,一光照下,當真萬法難阻。
修行不知時日,而築基修士不說完全餐風飲露,一年三載不食也是毫無問題。
就這般,又是七日過去了。
「陸道友,時辰已至。」
洛清商的聲音自靜室之外傳來。
陸玄收功,緩緩走出了靜室。
洛清商和另一位女修,已在靜室之外等候了。
洛清商今日穿著不同以往,一襲赤金道袍,袍身以赤金為底,暗金線繡滿日紋,靈光湛湛,似披日華,極為華麗,但亦有一股厚重的威嚴。
法袍,而且是品質極高的法袍。
另一位女修,神色清冷,身姿高挑,一襲素白道袍,長發以一根素銀簪松松綰著,簪頭無飾,但磨得極亮,像一柄劍。
「洛道友。」
陸玄稽首。
「陸道友,我為你引薦一番,這是孟秋棠,孟師妹,孟師妹修行【沉陽正炁】,主歸藏,善守法,可前些日子,孟師妹修成我教的《歸藏大日真法》,鬥法實力大增,已經不是單守之人了。」
「孟師妹,這位是鑒天教陸玄道友,修【朝煌正炁】,於我教同屬太陽,此次道宮之行,還需仰仗陸道友。」
洛清商笑著對二人說道。
「竟是【沉陽正炁】,孟道友當真才情高絕。」
陸玄聞言,心中訝然,對著此女稽首。
太陰太陽,純陰純陽,此世已不可求,皆是求細微之變化。
陸玄求的是「日之初」,為朝煌,魏知行求的是「日之中」,為乾陽。
而「沉陽」,就是日之落。
此炁不是最厲害的,但最是難求。
無它,能參悟「落日」真韻者,寥寥無幾。
大日本煌煌,應是至陽至剛,但偏逢日落,則令人悵然,失了大日之韻味,如同垂暮老朽。
而煉炁者,皆是年少英傑,如何能在十幾歲意氣風發的年紀,參悟「落日」之韻呢?
陸玄在自家教中,都未曾見過「沉日」者。
「見過陸道友。」
面對陸玄的讚嘆,孟秋棠只是淡淡行禮,似乎看淡了一切,神色毫無波瀾。
「孟師妹性子如此,道友莫要見怪。」
洛清商笑著說道。
「炁性如此,豈會怪罪?」
陸玄搖頭。
能修得「沉陽」者,還能熱切,那才是見到怪事了。
「道宮之行,無有師長陪同,事不宜遲,我等出發吧。」
洛清商簡單寒暄了幾句,都不曾詢問陸玄真圖所獲,就催促出發了。
羲和教距離道宮,數萬里之遙,就算築基法舟,也要一日功夫。
陸玄二人自無不可,當下三人乘坐法舟,朝著赤霄州而去。
赤霄州。
這是和擎岳州相連的大洲,但道宮在此州最北方,而擎岳州在最南方,二者被整整一個大洲相隔,相距甚遠。
此刻,一座雲氣飄飄,飛行起來恍若六龍拉舟的金色法舟,自北界破空而來,落在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之上。
此峰左右,還有三座同樣高度的山峰,盡皆筆直如劍,直插雲霄。
四峰並列,如同四柄天劍插地,將一座山谷鎖在其中。
谷中,雲霧繚繞,翻滾不休,遮住了一切窺探。
莫說築基修士,就是紫府修士的神念,也無法窺探此谷之深淺。
不僅如此,此谷之中,飛鳥難入,猿猴難攀,一切生靈,一靠近山谷,就被莫名之念影響,悄然繞道,離開了此地。
故此,兩百年來,此地一片寂靜,唯有谷中雲霧翻滾之聲不休。
「此地名為四峰谷,這四座靈峰,就是鎖住道宮的陣基,無有【道令】,就算是真人修士,也難入此間。」
洛清商對陸玄解釋道。
「果真大手筆!」
陸玄見狀,讚嘆道。
這四座靈峰,一看就不是自然生長,而是被人以大法力強行挪來的。
這偉力,當真令人艷羨。
「方仙道「以形補形」之法,早已不契合此世,若不將其鎮住,只怕會養出諸多人形妖魔,不得不如此。」
洛清商嘆道。
「可惜了————」
陸玄亦是微微搖頭。
開拓元界,立下一全新道統,若是功成,當是了不得的證醮之舉,道胎必可得成,那就是仙人一般的存在。
真是可惜了。
就在幾人交談之間,遠方有破空聲而來。
陸玄抬頭看去,只見一艘形制古樸的木筏,穿過層層雲海,如一縷灰光,極速落入其中一峰。
木筏之上,有三道人影盤膝,兩男一女,盡皆寬袍大袖,頭戴玄冠,佩玉鏘鏘。
陸玄雖未見過這三人,但看其穿著就知曉,是上古道的門人。
上古道,其全稱應為上古道宗,此宗推崇的是「復上古道,小國寡民,重質樸、棄繁文偽禮,守自然本分」。
此宗不修宏大道觀,沒有華麗祝樂,只求萬物原本之真。
宗內地廣人稀,修士亦少,是一個與當世格格不入的道宗。
但能和斬天教、羲和教併入道宮,此宗的實力還是毋庸置疑的,其宗內金丹真君,不止一位。
而上古道門人,平日裡甚少外出,之所以入方仙道宮,是因為幾派傳下的「古禮盟約,上古道必守盟約。
入青俠宗,也是因為「俠者所請」。
「見過三位道友。」
此刻,上古道的三人也看到了陸玄等人,但為首者,並未詢問羲和教為何會有男修,也不曾詢問陸玄的身份,只是簡單稽首,禮貌問候。
好奇獵奇、打探秘辛、刨根問底、辯難詰問,這一切都是禍患的根源。
上古道人不會為之。
人之本心,自證自知,所以三人只是行禮,從不多問。
「見過三位道友。」
洛清商知曉上古道門人的習性,當下也不多言,只是簡單稽首,回了一禮。
陸玄二人亦是簡單稽首。
一時間,靈峰之中,再度寂靜,唯有茫茫風聲吹動。
半晌後。
又有破空聲傳來。
而這一次,不用抬首,陸玄就知道誰來了。
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,自雲層之上投下,落在了洛清商的身上。
妙法宗,樓觀塵。
陸玄抬首看去,只見西側靈峰之上,三道人影飄然而至,為首者,是個眉目秀朗,瞳中含著一層清澄靈光的年輕道人。
目中含慧。
僅看雙目,就能知曉,此人靈性極高。
看其眉目,也並非蠻橫之人,相反,彬彬有禮,似溫和君子。
樓觀塵看了洛清商一眼,又掃了陸玄一眼,隨即收回目光,不曾多看,也不曾言語。
可他背後的兩位年輕道人,卻有人忍不住了:「洛清商,你殺了我樓師兄,竟然還有膽敢來道宮!」
「我不知什麼樓師兄,我只知有人逞劍行兇,殘害無辜,我為天地眾生,將其斬殺,以儆效尤。」
洛清商聲音冷冽,再無一絲在陸玄身前的溫和。
「樓師兄固然有錯,但何至於死?定是你眼饞奇遇之寶,想要謀財害命!」
樓觀塵身後,一個身形高大,額頭寬闊,身著青色法袍的年輕道人冷聲說道。
「公道自在人心,自在天地法理之間。」
「那人是何德行,你妙法宗清楚。
洛清商淡淡的說了一句,隨即學起上古道門人,閉口不言。
「你!」
那年輕道人聞言,語氣一滯,但一時間卻無力反駁。
而樓觀塵聞言,則是心中一嘆。
是的,他那兄長,確實喜愛恃強凌弱,自年少之時就是如此。
但旁人能埋怨,能憤恨,他卻不能。
沒有兄長的恃強凌弱,就沒有他讀書寫字的筆墨紙硯,沒有師兄的蠻橫霸道,就沒有他安心靜坐,推演法理的一方靜室。
只有這樣,一個街頭混混,惡霸人物,才能得入修行之門,並引自家兄弟萬里迢迢,拜入大宗門下。
兄長的惡,換來了他的今天。
他知曉這一切不對,可他得承兄恩,他沒有資格說些什麼。
入了妙法宗,他天賦徹底展現,修行一日勝過一日,兄長的驕橫也一日勝過一日,他勸誡過,但收效甚微。
本想著,有妙法宗這株大樹在,兄長又是個只凌弱,不凌強的性子,當無大礙。
可沒想到,還是有此一劫。
恨意自然是有的。
但同時,也有一股說不清的「情緒」。
這「情緒」,他不敢多想,但他知道,想要避免這「情緒」,必須要報仇。
此仇不報,猶如一刺,紮根於心。
但他沒有多言。
他不想質問,也無顏質問,一切入了道宮,自有分曉。
他只是稍稍抬頭,又看了一眼陸玄。
此人棘手。
就在峰上氣氛如冰之時,最後一道遁光,姍姍來遲。
而這遁光剛入四峰谷地界,一道如有實質的森然目光,如利劍一般,也陡然落向羲和
教中。
但這一次,這目光看向的不是洛清商。
而是陸玄。
陸玄心有感知,當下抬首看去,只見雲海之上,三道身影並肩而來。
為首之人,身量奇高,面容俊朗,一襲灰色長袍,長發以木簪束起,渾身無有華飾,唯有一雙眸子,如藏劍海,凌厲無雙。
陸玄當即挑眉。
因為此人和他當日所殺的陸辭之,赫然有六七分相似。
「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無心插柳柳成蔭。」
「陸道友,想不到,竟然還是在此地相見了。」
陸行之看著陸玄,長嘆道。
尋不得陸玄,他本以為,此事就此了了。
畢竟辭之因證醮而死,乃是實打實的因道而亡,等若被天所斬,誰也說不出「尋仇」二字。
他也不打算,再尋陸玄了。
仇怨入心,時日一久,自然忘卻。
可沒想到,今日道宮之前,還是遇上了陸玄。
果真天意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