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日鑒懸天，萬物皆顯
第183章 日鑒懸天，萬物皆顯
陸玄不知曉什麼是天意，他只知曉，眼前之人對他有惡意。
結合那和陸辭之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，他已經猜到了眼前之人的來歷。
可他卻沒有多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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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行之人，恩怨情仇，自是有的。
兵來將擋水來土掩，既然遇上了，那就一併解決。
也就在這時，四峰谷中雲海激盪如潮水，風聲大作，茫茫雲海之下，隱約有誦經念咒之聲傳來。
這是道宮將要開啟的徵兆。
「多說無益。」
「一切道宮之中見分曉。」
「無論恨否，都在此地做個了結，今日之後，一切因果皆消。」
陸行之也沒有過多交談，看了陸玄一眼，而後朗聲對左右四派說道。
「我等先行一步。」
上古道三人對著幾人打了一個稽首，淡淡的說道。
他們三人自然能看出場中氣氛不對，但幾派的恩仇，他們根本就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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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勝誰負，也和他們無關。
他們今日此行，只為摘取「大藥」。
三人言罷，催動令牌，而後被一股莫名吸力攝住，落入雲海之中，消失不見。
樓觀塵三人，亦是化為流光，消失在山巔之上。
陸玄三人自然也不會久呆，當下催動木牌，而後一股極強的吸力自雲海之中傳來，三人消失在原地。
流光閃爍，陸玄三人出現在了一座藥香濃郁，青雲繚繞的殿宇之前。
此殿高約十丈，甚是巍峨，形制古樸，左右殿柱無鎏金彩繪，只刻有簡素的草木雲紋，殿額懸一塊原木牌匾，上書三個大字：金性殿。
「竟然是金性殿，倒是有些棘手了。」
洛清商看著匾額，眼中微微閃過一絲凝重。
而陸玄知曉她所說的棘手是什麼。
入了道宮之後，各派落下的位置是隨機的，都在三十六座【藥殿】的外圍，但具體是哪一座，要看各自的緣法。
而金性殿，是培育【金性大藥】的地方，也是方仙道最出名的「金性不朽」之殿。
黃金埋土不腐，入火不銷，秉天地金性，有不朽之形，形載其氣，取其形，便可借其不朽之質，得不朽之金性。
聽上去極為厲害，金性不朽！
但方仙道的道統，早已被證偽，埋入土中的「金性大藥」，無法讓人金性不朽，只會讓人五臟成金，軀殼固化，時日一久，連思維亦會固化，成為一尊沒有魂靈的金石死物。
此殿的【金性大藥】有毒，是不可吞服的。
但偏偏，此殿的道傀，極為厲害，非同小可。
「無量仙道，諸位道友可是前來求藥？」
「大藥尚未成熟，還請兩百年後再來。」
就在這時，殿門突然無風自開，而後一個身披粗麻古樸道袍的老道士，緩緩走出，對三人行了一個不曾見過的古禮。
這老道，肉身凝實，鬚髮皆真，行走自如，看上去和活人沒有任何區別。
但其雙眸，卻是一片灰白，眼中並無情感。
元界破損，此界之中原本的方仙道人盡數死去，但藥殿之中的看守道人，本就並非人族，而是方仙道真君以此界的「方仙之氣」所創，用來看守各殿的。
在元界未曾破損之前，這些看守道人，最低都有紫府修為，秉承「方仙之氣」，各有神通，但如今，卻只有築基一重修為了。
且需要兩百年的孕育，才能重新凝聚。
這也是各派讓自家築基一重弟子前來歷練的原因。
這些「道傀」，並非孱弱，有「方仙」手段，乃是歷練的絕佳對象。
真君已死，元界破損，但這些「道傀」還是恪守真君之令，驅逐殿外求藥之人。
但如果不聽勸阻，道傀就會行雷霆手段。
「三位道友，還請離去！」
此刻，這老道見陸玄三人無動於衷，當即抬首，灰白的眼眸盯著幾人，聲音變得冷
漠。
「天色將暮，道友老朽，何不休憩？」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，不曾開口的孟秋棠突然出聲，對著老道輕柔說了一句。
伴隨著這句話，殿宇四方，原本明亮的天色，驟然變暗，大日沉下，天地暮色，令人心中升起了休憩的念頭。
沉日正炁，引動心神之法。
此炁可令天色暮，心神老，如一個垂垂老朽的老翁，不再有爭鬥之念。
這也是大日正炁中少有的【心法】，修行到紫府，則可成為【心神通】，令人心神衰老，不再有勃勃鬥志。
任你天資高絕，才情無雙，一旦中了此神通，都會躺平擺爛，畢竟暮年之人，還有何可爭？
但此法厲害之處，遠不在此。
只見孟秋棠此話一出，方圓千丈之內，一切靈氣靈機，似乎都「老了」，流轉滯澀，呈懨懨狀。
陸玄見狀，當即心中驚嘆。
這是他第一次見到「沉日」之法，今日一見，果真厲害。
「休憩？」
而此時，那老道原本灰白的眸子中，突然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「勞累」，似乎真的不願再看守藥殿。
轟！
可不過剎那，老道眼中就有一縷灰濛濛的雷光驟然浮現，隨後他整個人恢復原狀。
可惜！
見狀，陸玄二人心中暗道可惜。
這道傀秉承元界「方仙之氣」而生，沒有靈智，猶如殿中奴僕，想要讓其放棄看守之職責，除非心法能勝過此界。
但以孟秋棠的實力來看，顯然是不可能的。
不過陸玄也看出來了，此女就是想以這道傀試法，當下也不阻攔，只是靜靜看著。
洛清商自然也是如此。
「邪魔外道，莫非是想盜取大藥？」
而那老道神色一凜，身形如電，瞬息跨過數十丈距離，右手五指併攏成掌，猛然朝著孟秋棠拍去。
金性殿外，靈機不動，靈氣不流，老道這一擊，赫然是全憑肉身施為，沒有調動任何一絲靈氣。
暮心法，衰靈法盡皆失效，沉日正炁兩大炁性都被這道傀所克。
但孟秋棠對這一切，似乎早有預料，此刻這老道攜風雷之勢，揮掌拍來，她竟然不進反退，炁海之中，一切靈氣盡數湧入肉身四肢百骸之中，而後她腰脊發力，也抬起右掌，轟然迎向了老道。
「鐺！」
霎時間，似山嶽碰撞，滾滾氣浪橫掃虛空，孟秋棠身形如遭雷擊，猛然退了五步，反觀那老道竟然紋絲不動。
可陸玄二人卻知曉，這一戰，孟秋棠已然勝了。
因為那老道右掌之上，一團金炁如雲霧溢散，隨後老道的右掌，竟然緩緩消失。
日落黃昏，萬物歸藏。
日落之後，一切法，萬般靈，當各歸其家，各歸其巢，歸入本源。
孟秋棠身竅法身的力量，鬥不過這老道打的「金性身」，可一掌之下，卻可令這老道的「金性方仙氣」重新歸入這元界。
「好玄妙的法門！」
陸玄讚嘆。
這是極為高深的立意，是極為玄妙的法門，任何修士，一旦以真元和孟秋棠交手，只要被其拍中，那部分真元就會被硬生生打散，重歸天地。
這是直擊本源的法門，也是修行之人最害怕的。
「這就是我教的《歸藏大日真法》，乃是本教九大正法之一，專為沉日所創。」
洛清商見狀，輕笑一聲。
「有此法，此殿當過。」
伴隨著陸玄的話，孟秋棠身形如風，如人間武神，開始和那老道貼身搏殺。
老道秉承「方仙金性」而生，肉身之強悍，堪比山嶽，可以硬悍法寶，但面對孟秋棠的沉日之法，卻是毫無辦法，節節敗退，不過數息，就僅剩一個頭顱懸在空中。
但其髮絲如鞭，依舊和孟秋棠廝殺。
而孟秋棠試法完畢，不再糾纏，掌心泛起暮色金輝，砰的一聲，直接拍碎了老道的頭
顱。
金炁流散，老道徹底湮滅在空中。
「師妹好手段！」
洛清商贊道。
「炁性相剋，自然能勝，稱不上好。」
孟秋棠淡淡搖頭，神色沒有絲毫波瀾，也無興奮。
見狀，陸玄突然感覺，此女和魏師兄倒是有些般配，都是不善言辭，且都悟性極佳，能參悟常人難以參悟之法。
但這個想法，只是一閃而逝。
三人緩緩邁步，走入殿中，殿中陳設古樸，一切器物都有許多年頭了，若非有一層灰白禁制將其罩住，早就已經化為飛灰消散。
越過殿中，穿過連廊，三人來到了後殿。
只見後殿院中，一層濃郁的金雲懸在離地面三尺之處，整個土面儘是金色。
洛清商袖袍一揮，這些金土就盡數被掀翻，露出了內中掩埋的三塊「黃金」，只是此刻，這些黃金已經成了人形，足有三尺長，手腳皆有，看上去有些滲人。
「據說方仙道統，不曾滅絕之時，只要服下這黃金大藥，就可成就金身玉軀，直接有築基的實力，一步登天。」
「只是可惜，僅能在元界之中奏效，你我若是吞服，回到赤霄州，就要化為一具金屍。」
洛清商微微搖頭，隨後三人腳步不停，繼續朝著殿後走去。
殿後，一片灰濛濛，上不見天，下不見地。
元界破損之後，此界就是這般，每一座藥殿，都如同一座孤島，必須擊敗道傀，入了後殿之後，才能得入「界霧」，前往下一殿。
「走吧，希望下一座藥殿有可以吞服的大藥。」
洛清商催動木牌，率先走在前方。
界霧之中，唯有木牌才不會迷失。
陸玄等人緊隨其後。
如光牽引，陸玄只覺身形一閃，就進入了一座全新的殿宇之前。
殿宇高聳入雲，足有九層，說是殿，倒不如說是塔。
而在殿宇中間，一豎著的匾額上，寫著三個大字：玉芝殿。
「竟然是玉芝殿！」
洛清商眼中露出驚喜之色。
玉乃仙藥，服之，壽如玉也！
玉如芝，更有延壽之奇效。
這是一座養育「玉芝大藥」的殿宇，內中大藥，築基修士吞服，最起碼可以延壽十載一十載雖然看似不多，可關鍵時刻，亦有大用。
此藥對洛清商或者大教築基來說，不算珍貴，可放在外界，卻依舊是重寶，可以換取不小的利益。
「三位道友，大藥尚未成熟，且兩百年後再來。」
但就在三人剛入殿前之時，殿中突然走出了三個道人。
一個不過總角之年，唇紅齒白，赫然是個道童。
第二個，則是一個和那道童面容有七八成相似，約而立之年的道人。
最後一個，則是一個白髮蒼蒼，手持拐杖的老道人。
三人齊聲開口，音色各有不同，帶著詭異。
「洛道友請？」
陸玄轉頭，看向了洛清商。
為了節約時間，這玉芝殿的道傀，自然是一人一位。
「我來會會這第二位道人！」
洛清商聞言，也不再拖沓，抬首看向了那而立之年的道人。
伴隨著洛清商的目光，天光驟然大亮，那道人寬大的道袍緩緩消失，其肉身亦是消失不見，唯有一副人形氣機顯於殿前。
景曜正炁！
洛清商的正炁，亦是「日之中」，和魏知行的乾陽正炁極為相似，二者唯一的區別就是，景曜正炁更善於【顯】。
這也是她在青俠宗之時，能看出陸玄修行根基的原因。
此刻，她目光所至，那中間的道人，一切氣機流轉，盡數顯化。
三人可以清晰地看到，一團泛著灰光的「光」，自那人形胸膛之中，跳躍而出，襲向了洛清商。
甚至在此光躍出之後，三人都能看到「光」的靈機流轉，以及天地之中，靈氣附著其上的奇異景象。
一切都纖毫畢露，清晰可見。
洛清商只是伸手一彈，一縷大日之火就落入那「光」中最薄弱之處，似蛇之七寸。
霎時間，光湮滅，消散於無蹤。
不僅如此，洛清商再度伸手一彈，一縷金色真火就躍然而出，直入那道人胸膛炁海之中的一縷「灰點」。
轟！
剎那間，似雪山崩，那道人整個身軀驟然炸開，化為一團「炁」，而後緩緩消散於空中。
「陸道友，如何？」
輕描淡寫間，鬥敗一身懷生死性」的道傀，洛清商忍不住轉頭，看向了陸玄。
陸玄見狀，淡淡一笑：「道友顯道當真厲害，既然如此，還請指教我這法門。」
話音未落，陸玄識海之中，黍珠就倏然躍天，懸於天穹，如大日一般，綻放無窮光輝o
一時間，光華鋪展天地，萬物形跡盡數映照，不僅是那總角之年的道童，衣袍消失，肉身不見，被硬生生照出周身靈機運轉之景。
那垂垂老朽，拄著拐杖的老道，亦是露出了「生死性」的炁性運轉。
不僅如此，就連洛清商和孟秋棠二人，衣袍都緩緩消失不見，炁海經脈逐漸透明。
日鑒懸天，萬物皆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