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我是要做大事的人
陳曦回到屋子裡,唯一的一張几案上,擺著一個缺了一角的碗,熱氣騰騰的雜糧粥散發著香氣,讓他的肚子叫了起來。
他也不客氣,抄起兩根削了皮的樹枝當做的筷子,捧起粥碗,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。
要是再來點涪陵榨菜就更好了。
陳曦咂摸咂摸嘴,想到。
這時候他發現蘇漁雙手抱胸,坐在一旁,正冷冷的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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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面前沒有碗。
「你怎麼不吃,難道真的不餓?」
陳曦好奇地問道。
「我不會吃用這種方式弄來的東西,你自己吃吧。」
蘇漁瞥了他一眼,語氣冰冷。
陳曦怔住了,慢慢放下碗,表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你覺得,這是騙來的糧食,所以不肯吃?」
蘇漁不說話。
默認了他的說法。
「呵,想不到我真的遇到寧願餓死也不食嗟來之食,渴死也不喝盜泉水的人。」
蘇漁猛地抬頭:「你識字?」
能出口成章的人,必定是讀過書的。
可在這個連吃飽飯都無法保證的地方,居然會有這樣的人?
別說龍武村了,蘇漁覺得,哪怕就是在縣城中,也不一定有幾個識字的。
陳曦愣了愣,他想不到這個女人居然會關注這個。
「這不重要,我就是想要問問你,你是不是寧願餓死也不肯吃?」
蘇漁繼續沉默。
「哼,真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小姐。」
陳曦繼續呼嚕呼嚕地喝著粥,沒有因為蘇漁的表情影響他的胃口。
「這和是不是大戶人家沒有關係,這是一個良心問題。」
蘇漁憤慨地說道:「今天你騙了別人20斤糧食,明天有可能就會為了200斤糧食而殺人。」
陳曦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今天這件事好像是導火索一樣,蘇漁爆發了。
「你要知道,我們之所以是人,而不是野獸,就是因為我們知道什麼能做,什麼不能做。不要覺得今天這是小事,我……」
「勿以惡小而為之,我明白這個道理。」陳曦面色平靜,沒有絲毫要動怒的樣子,「那你知道,我和那個不食嗟來之食而餓死的人,區別是什麼嗎?」
「他有骨氣,你沒有。」
「錯。區別就是,我還活著,而他餓死了。」
陳曦自嘲的一笑:「只有活著,才能去評判別人,才能被人評判。你看我現在說那個人是個傻逼,他能反駁我嗎?」
「你這是胡攪蠻纏。」
「沒錯,我就是在胡攪蠻纏,可我現在還沒有餓死,還能坐在這裡喝粥。」陳曦的聲音逐漸變大,「倉廩足而知禮節,你應該聽過這句話吧?」
「……」蘇漁不說話了。
這都是聖人說過的話,她無法反駁。
「我現在身體很虛弱,所以需要進食來補充體力。有了體力,我才能學好箭術,五天後才有力氣和其他人一起上山狩獵。不然的話,我就弄不到足夠的糧食,足夠的燃料,度過馬上就要到來的冬天。」
說著,陳曦將空碗放到一旁——他本想摔到地上,以此來增加一點氣勢。
可想到家裡一共就只有兩個能用的碗,所以他還是放棄了。
「我陳曦,是個要做大事的人。我要學箭術,學本事,我要出人頭地,受萬人敬仰。怎麼可以餓死在這個小小的山村中?」
說這話的時候,陳曦所表現出的自信,幾乎讓人覺得,他確實能做到這些。
「呵,所以你就騙人的糧食?」
蘇漁冷笑道。
「那又怎麼樣?是鬣狗自己送上門來的,難道是我主動找他的嗎?」
「他給得太少了而已,要是換了別人……」
陳曦施展出毒舌功夫來,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蘇漁的話:「放心,你這蘆柴棒一樣的小胳膊小腿,還有……」
他故意捉狹地盯著她的後面看:「沒有別人能看得上的。」
「你,你……」
別的也就罷了,被人如此品頭論足,而且最後還得了這樣一個評價,讓蘇漁險些氣炸了肺。
可是她「你」了半天,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。
實話才是最刀人的。
「一飲一啄,皆有定數。鬣狗他要不是打著占便宜的心思,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。我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反擊罷了。」陳曦哼了一聲,「難道你覺得,我就活該被人騙,然後還不能報復是嗎?」
見蘇漁低頭不語,他去盛了滿滿一碗粥——想了想,又倒回去半碗。
不能讓這個娘們吃得太飽了,不然的話她又該沒事閒著找茬了。
這些正好。
將粥碗放到蘇漁面前。
「吃了它,然後教我箭術。」陳曦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,「別逼我掐著你的嘴,把它倒進去。」
盯著那碗粥許久,蘇漁終於一粒米一粒米地吃了起來。
粥沸了三次,米粒煮得稀爛。
也很香。
……
吃完粥,二人來到院子裡。
蘇漁表現得老實了許多,不過陳曦知道,她的性子還得磨。
小樹得砍!
媳婦的管!
再調教些日子,估計也就行了。
「你讓我教你箭術,那弓箭呢?」
蘇漁冷冷說道。
「等著。」陳曦跑到破爛的儲物間裡,翻找了半天,找出一把破舊不堪的小弓,和幾枝用樹枝削成的箭矢。
「就這?」
抖了抖手裡的弓,就用這個打獵?
恐怕才拉開就會斷了吧?
蘇漁覺得她五歲那年,父親送給她的那把弓都比這個強。
也難怪她會這樣想,這把弓實在是太破了,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散架的樣子。
還有那幾根樹枝……
哦不,是箭矢。
好歹也弄得直一點吧?
沒辦法,蘇漁認真地檢查了一下弓箭,結果驚奇地發現——
這弓箭雖然破得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壞掉,可倒是很結實,完全可以用。
見蘇漁這副表情,陳曦笑道:「條件就這樣,克服一下好了。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,總比沒有強。」
這個人,說話總是那麼粗俗。
蘇漁撇撇嘴,不過還是認真地傳授起箭術來。
「雙腳分開與肩同寬,腳尖連線指向靶心,身體側對靶面。」
「身體重量均勻落在兩腳之間,膝蓋微屈,不要站得筆直鎖死關節。」
「背部挺直,微向前傾,肩膀下沉放鬆,不要聳肩。」
不得不說,蘇漁確實還是有點真本事的。
她把幼年時期,父親教她的東西,一點不差的都說給了陳曦聽。
「拉弓——」
蘇漁一聲令下,陳曦手臂用力,緩慢而堅定地將弓一寸寸地拉開。
當拉到半月的時候,她再次下令。
「對,就是這樣,停下,不要動。」
陳曦就這樣,保持這個姿勢,定住了。
「手臂抬起來,不要看我,看靶子,我臉上有花嗎?」
一連串的呵斥聲響起。
也不知道是故意的,還是特意的,蘇漁表現得十分嚴厲。
而陳曦也如同一個虛心的學生一般,認真地聽著。
無論蘇漁提出什麼樣的要求,他都竭盡全力,做到最好。
這一天,陳曦和4歲的蘇漁比較了六次;
和5歲的蘇漁比較了十五次;
和6歲的蘇漁比較了三次;
輸給7歲的蘇漁四次;
和8歲的蘇漁……
等到了晚上吃飯的時間,蘇漁認為他的水平已經和5歲的自己旗鼓相當,難分勝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