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心疼


  等到林枝月的情緒趨於穩定後,紀卓牽起她的手站起身,「走,我帶你出去。」

  他緊緊和林枝月十指相扣,不留縫隙。

  林枝月感覺紀卓牽住她的那隻手濕漉漉的,不像汗水,而是很粘膩的觸感。攤開他的手掌一看,頓時被嚇了一跳,他掌心扎滿了尖銳倒刺,皮肉都被撕扯得血淋淋外翻,混合著泥沙碎屑,觸目驚心。

  「紀卓,你這裡是怎麼弄的!?怎麼也沒處理一下,你難道感覺不到疼嗎?」

  紀卓不以為意道,「小傷,不要緊。」

  他確實沒覺得有多疼,從小在媽媽的體罰教育下長大,他對疼痛的閾值早已高得異於常人,見林枝月的眼淚都出來了,笑道,「怎麼了,傷的不是我嗎,你哭什麼?」

  林枝月心疼道,「你為了救我還受了這麼重的傷,這個人情我都不知道怎麼還了……」

  不用還,紀卓心說,他要的也從來不是還人情。他是故意不去處理傷口的,甚至在剛才擁抱住她時,還刻意用的是這隻受傷的手,他在等,等林枝月發現的這一刻。

  看著她因為心疼自己而流出的淚,掌心每一次牽扯帶來的劇痛,好似都化成了甜美的養料,滋養著他陰暗扭曲的內心。

  媽媽用疼痛教育他對錯,身上每一道鞭傷都是她控制自己的工具,他自然也學會了用施加於自身的疼痛,去兌換關注、去索取情感,紀卓語氣換上一種忍痛的柔弱,「那你給我包紮吧,不過輕點哦,有點疼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好,你放心,我會很小心的!」

  「嗯……」紀卓喉結滾了滾,看著林枝月專注為他處理傷口的側臉,甚至有些希望時間能停留在此刻了,此刻的她眼裡只有自己,周遭也只有她和他,再無旁人,好像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了她和他,他想讓林枝月一輩子都用這種眼神看著他——心疼的、愧疚的、只在乎他一個人的眼神。

  包紮好後,林枝月鬆了口氣,不放心地囑咐道,「紀卓,你這隻手先不要使勁了,有什麼事讓我來,我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,等出去後要立馬去醫院接受專業治療。」

  紀卓點頭,看了眼被林枝月纏得像粽子一樣的那隻手,紗布尾端還被她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,紀卓沒忍住笑,「林枝月,你這是給我包紮還是做造型呢,這手藝,不去殯儀館給屍體整理儀容儀表都屈才了。」

  林枝月噎了一下,覺得紀卓這張嘴真是混不吝,「什麼屍體,什麼殯儀館,紀卓,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!」

  「行,纏得真好看,下次還給我纏。」

  林枝月無語,「什麼下次!你這是咒自己再受傷嗎?你還是不要說話了。」

  紀卓不置可否,只是看向崖邊那串腳印,「林枝月,你想過跳崖?」

  林枝月腳步一頓,聲音頓時低得像蚊子哼,「就是覺得沒人會來救我,還看見了我哥和茗嵐姐的親吻照,一時有些想不開……」

  她說著又呼出一口氣,無比慶幸道,「還好最後沒衝動,紀卓,我想到了你那句話,這世界這麼大,我不是只能依附我哥才能生存,還好我沒有自己放棄我自己。」

  紀卓沒說話,只是側過了腦袋,在林枝月看不到的角度,他唇角又瘋狂上揚。

  「你哥和茗嵐姐在一起了?太好了,哦不是……我是說太可惜了,你都沒來得及讓你哥知道你的心意,」紀卓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,以至於讓表情顯得有幾分神經質,「不過這也說明了,你哥心裡確實是沒有你的。」

  林枝月苦笑一聲道,「紀卓,我知道他只是把我當妹妹。」

  「那麼——」紀卓轉回腦袋,目光像粘稠的蛛絲,纏繞在林枝月臉上,「你是不是也該換個人喜歡了?」

  林枝月轉移話題,「說起來,紀卓,我剛找到你那會,怎麼看見你站在崖邊像是想跳下去的樣子……」

  「以為你跳了啊。」紀卓語氣淡淡。

  「我跳了你就要跳嗎??」

  紀卓點點頭,又混不吝地笑起來,「這不是想和你殉情麼。」

  林枝月看著少年臉上玩味的笑,分不清他話里的真真假假。

  差點把她困死了的迷霧森林,紀卓卻走得如同在逛自家後花園,步伐穩健,方向明確,甚至能提前預判到橫生的枯枝,抬手先替林枝月撥開。

  周惠靈看見林枝月平安歸來,激動得上前就想給她一個熊抱,卻被紀卓冷冰冰的眼神嚇住,不得不和林枝月保持著安全距離,「枝月姐姐,你回來啦!」

  「紀哥!牛逼!」肖翊沖紀卓豎起大拇指,「還真被你找回來了!」

  陶世源也欽佩道,「這鬼天氣還能帶著人回來,你這方向感是真的好。」

  「那是,咱紀哥可是行走的GPS!」肖翊邊說邊拉過陶世源給林枝月介紹,「他叫陶世源,跟我們一樣是迷路了的倒霉蛋。」

  陶世源沖林枝月伸出手,「你好啊。」

  林枝月也伸出手,禮貌地想和他回握,卻被紀卓撞了一下肩膀,差點被他撞得往後跌去,還好紀卓又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  許歡撇了撇嘴,「哎呀行了,既然人找回來了就快走吧,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。」

  肖翊表示贊同,「對對對,我們快走。」

  紀卓走在前面帶路,似乎是怕林枝月又和隊伍走散,一路上緊緊牽著她的手。

  不知道走了多久,七拐八繞的,周遭迷霧漸漸變淡,腳下的坡度也開始變陡。

  終於,一片開闊的山脊映入眼帘,前方一塊石碑上,刻著月亮峰三個大字。

  周惠靈喜出望外道,「我們走出來了?」

  肖翊激動地跟周惠靈連連擊掌,「對!不僅走出來了,我們還誤打誤撞成功登頂了!」

  絕處逢生,撥雲見日,站在山崖邊放眼望去,整個桃溪縣的全貌盡收眼底。

  肖翊激動得返祖般哦吼吼大笑起來,動靜不小,引起了峰頂上其他登山隊伍的注意——這伙年輕人從那條被亂石遮掩、根本看不出是路的陡坡爬上來時,就已經驚掉了他們所有人下巴。

  一個領隊的大哥走上前,「你們是從身後那片林子爬上來的?」

  他問的是走在前頭帶路的紀卓,紀卓微微一笑,點頭說是。

  領隊大哥頓時一臉震驚,那片森林以其常年霧大、容易困人而聞名,即便是經驗豐富的登山隊也不敢輕易涉足。

  「真是後生可畏,」大哥驚嘆一聲,遞了根煙給紀卓,「問一下怎麼走出來的,林子裡霧那麼大,你又是怎麼辨的方向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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