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提線木偶
他瘋狂翻找著昨天被自己撕碎的情書碎片，好不容易收集完成，他已經被噁心得連吃晚飯的胃口都沒有了。
紀卓小心翼翼把那些碎紙屑裝進塑封袋，轉身想去洗手時，口袋裡的手機叮咚響起來，以為是林枝月發來的消息，立馬期待地拿出來查看。
可看清消息內容的那一刻，他眼中的笑意瞬間凝固成冰。
【Perfect：卓卓，媽媽聽說你在新學校適應得很好，老師誇獎你，同學也都很喜歡你，我安芮娜的兒子就該這樣，眾星捧月，受人追捧。表現不錯，繼續保持。】
【Perfect：當然不要忘了，你得到的每一分認可和喜愛，背後都有你媽媽的功勞。是媽媽從小對你的悉心栽培，才換來了今天這個卓越不凡的你，所以你要記住，沒有媽媽，你什麼都不是，要對媽媽心懷感恩，永遠不要讓媽媽失望。】
【Perfect：最近很棒，但還要繼續努力，學習上也不要懈怠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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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卓看完這幾條消息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剛翻完垃圾桶的緣故，突然就好想吐。
他猛地衝到垃圾桶旁乾嘔了起來，不過什麼也沒吃，吐也只吐出來一些酸水。
他想笑，又覺得他不該笑，他難得得到安芮娜的肯定，可是他覺得他像安芮娜養的提線木偶，媽媽一隻手在幕後操縱著他，一隻手拿著評分表給他苛刻打分，真的得到了她的高分時，開心是真的，噁心是真的，貪戀這點廉價的肯定也是真的。
他沒有回覆，十分鐘後。
【Perfect：卓卓，今天籃球賽也贏得很漂亮，媽媽剛才聽說了，關鍵時刻是靠你力挽狂瀾。很好，這才是我引以為傲的好兒子，時刻記住，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，還有你媽媽的期望、你媽媽的臉面，所以無論做任何事情，都要做到最好。】
又是十分鐘。
【Perfect：為什麼不回消息？你並沒有去和同學聚餐慶祝，為什麼不去？這也是鍛鍊你社交能力的機會，你不要以為我在國外，我就管不到你。你是我唯一的兒子，我會時時刻刻盯著你，有人在的地方，就會有我的眼線。回我消息，立刻。】
又是十分鐘。
【Perfect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堅持留在桃溪縣，但只要你在這破地方表現得足夠好，我可以暫時妥協，不過這是我施捨給你的寬容，不是你任性的權利，你要是敢不聽話，別逼我買票回國。】
紀卓攥著手機，感到手腕上那道割腕的疤又開始癢起來，癢得他抓心撓肝。
他好想把指甲狠狠摳進疤里，想把那片皮膚摳個潰爛，可伸出手時摳到的卻不是凹凸不平的皮膚，而是一串冰涼硌手的佛珠。
紀卓一頓，搖搖欲墜的神經像是突然被一根引線拽住，他低頭看去，看見了林枝月給他求來的那串菩提十八籽。
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浮木，紀卓手指緊緊攥住那串佛珠，直到冰涼的菩提子被他的體溫捂得滾燙。
林枝月找過來時，看到的就是紀卓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器材室里，手中的手機像是跟他有仇似的，被他攥得咯咯作響。
「紀卓？」林枝月試探性走近，「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啊，我找了你好久。」
紀卓聽到她的聲音，有些慢半拍地掀眸看她，目光和她交匯時，咬緊的牙關突然就鬆開了，「……怎麼了，找我有事？」
林枝月注意到他表情不對，「你怎麼了，紀卓，怎麼感覺你在發抖？」
「有點冷而已，」紀卓把手機揣回兜，扯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，似乎又變得和平日無異了，「找我幹什麼，想我了？」
「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？」
紀卓吃不下，但是林枝月約他，他當然要去，經過林枝月身邊時，順手攬過她肩膀，「走吧，以後你每次吃飯都要喊著我。」
林枝月當然會喊，不僅要喊，還要讓紀卓去幫她打飯，因為只要是紀卓去，食堂阿姨就會多加菜。
「小卓來啦，今天打球辛苦了吧，阿姨給你多盛點。」
「男孩子嘛，多吃點才有力氣打球，你又長這麼高。」
「阿姨有個女兒跟你差不多大，你倆要不要加個微信啊？」
「謝謝阿姨，」紀卓端著手中菜量驚人的餐盤，臉上是應付長輩時的標準卓式笑容，「這個就不用了阿姨……」
林枝月看著紀卓打來的豪華版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標準版，覺得真是太不公平了。
「哇塞，」譚晴也端著餐盤走過來，看著林枝月碗裡堆成了小山的飯菜都震驚了，「你這是打了幾人份啊枝月，怎麼這麼多。」
譚晴本來想在林枝月對面坐下的，可一拉椅子，發現椅子腿壞了一條，便打算換到紀卓對面，可明顯看見少年臉上閃過一絲陰鬱，她一愣，「你不歡迎我嗎？」
「怎麼會，」紀卓迅速收斂面上情緒，沖她笑得溫和無害，「只是這個位置，我剛才看見有人吐過口水。」
「啊？」譚晴頓時不想坐了，「誰這麼沒素質，算了算了，我還是換個地方吃吧。」
譚晴走後，林枝月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又看看那條椅子。
剛才有人吐過口水嗎？她剛才一直都坐那等紀卓打飯過來的。
她看了紀卓一眼，見他神色不像說謊，也沒多想，剛往嘴裡夾了一塊魚肉，就看見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，彈出一條來自陸星野的微信消息預覽。
手不聽腦子使喚，先一步拿起手機想解鎖，可有隻手比她動作更快。
「吃飯的時候別看手機。」紀卓把她屏幕朝下摁在了桌面上，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，卻莫名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林枝月的逆反心理一下就上來了，「為什麼？萬一我哥找我有急事呢。」
「能有什麼急事，」紀卓跟林枝月對視，感覺她吃軟不吃硬，於是語氣就軟了下來，「我是怕你吃不好，吃飯看手機影響腸胃消化，而且萬一吃魚卡刺了怎麼辦。」
「好吧，你還挺關心我的。」
紀卓笑笑，不動聲色地把她手機關了機，「我當然關心你。」
「我記得你不愛吃香菜，所以我給你打的這份是沒有香菜的。」林枝月禮尚往來，也表示出自己的關心。
紀卓一聽，眼中笑意更濃了，像是聽到了特別有趣的話，「哦，我關心你，你就會關心我，」他頓了頓，笑眯眯道，「那我喜歡你，你能也喜歡我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