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心有餘悸
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，紀卓被這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，虎牙劃破了口腔，有血絲從嘴角滲出，一陣火辣辣的刺痛。
他頂了頂腮，這一巴掌不留餘力，林敬之是真的用了非打死你不可的力道。
「你誰？！」林敬之看著突然衝過來的陌生少年，厲聲呵斥道，「我教訓自己女兒輪不到你多管閒事，讓開！」
紀卓寸步不讓，諷刺笑道，「女兒？我並不覺得你配做她的父親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？！」
紀卓皮笑肉不笑，堅定地擋在林枝月身前，「我說，你不配做她的父親，更沒資格教訓她，從小到大，你盡過身為父親的責任嗎？給過她應有的關愛和保護嗎？現在又哪來的臉說她是你女兒。」
林敬之怒目圓睜，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少年如此維護林枝月，一股邪火直衝腦門，他氣得口不擇言，「好，好得很啊！林枝月，你小小年紀就學會勾引野男人了是吧？讓他這麼替你頂撞你老子？！」
「林叔！」陸星野沉聲打斷，臉色難看，「請你說話尊重一點，他們只是朋友。」
林敬之怒極反笑，「星野，你還幫她說話！我看她就是被你慣壞了！慣得她這麼不知廉恥，對你生出了這種腌臢心思！」
「林叔，」陸星野再次打斷，「小滿只是年紀小，分不清什麼是親情，什麼是愛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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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嗎？」許歡柔柔弱弱地出聲道，「可是星野哥哥，今天是你妹妹的十八歲生日吧，十八歲在法律上可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了，還連什麼是喜歡都不知道嗎？」
陸星野沉默了，林敬之一聽更是不得了，一把拽過林枝月胳膊道，「孽障！去給你哥跪下認錯！為你腌臢的心思道歉！！你今天要是不道歉，我就沒你這個女兒！」
許歡在背後得意地笑出了聲，很快又意識到不妥捂住了嘴。
林枝月終於抬頭，那雙眼睛乾澀得發紅，卻一滴淚都沒有，她甩開林敬之的手，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，「好啊，」她笑了一下，笑里卻滿是悲傷和失望，「從今往後，我再也不會回這個家。」
她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衝去，聽見身後林敬之厲聲道，「好啊，好得很！你有種就一輩子也別回來，我跟你斷絕父女關係！」
林枝月沒應聲，她跑得很急，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。她感覺自己好像又一次被全世界拋棄了，跑在街上，好像身邊的所有人都在躲她，躲她這個不要臉的、大逆不道的、喜歡上了自己養兄的罪人。
她是個罪人嗎？
就因為她喜歡上了自己哥哥，她就成了十惡不赦的，活該被萬人唾棄的？
可是哥哥從小把她帶大，寵她疼她，什麼都給她最好的，沒感受過的父愛都是哥哥彌補的，她喜歡上他不是很正常嗎？
她有什麼錯，她只是喜歡上了這個世界上唯一對她好的人。
林枝月的胸腔悶得透不過氣，她喜歡陸星野卻不敢說，就是因為她知道她和陸星野是名義上的兄妹，兄妹之間的這種感情是有違倫理的，是會被世俗的眼光譴責的，她要是邁出了這一步，一旦陸星野接受不了，他們就極大可能連兄妹都做不成了。
林枝月無法接受這個結果，而現在這個她最害怕的結果即將演變為現實，鋪天蓋地的恐慌將林枝月層層包裹——哥哥剛才一直都沒看她，是不是也被她噁心到了？她是不是真的錯了？喜歡上自己哥哥就是不對，就是一個不知廉恥、不懂感恩的白眼狼……
她現在沒爸爸了，哥哥也會不要她嗎？
林枝月滿腦子胡思亂想，越跑越快，情緒的低落讓她思想也越來越極端，她忍不住想，是不是她死了，就會輕鬆點了？
林枝月穿過馬路，紅燈亮起，她沒有停步，汽車瘋狂的鳴笛聲在她耳畔炸響，尖銳刺耳，連成一片。
視線被淚水模糊，她看不清眼前的路了，轉頭時，只看到一束刺目的白光直直射入眼睛，她慢半拍地意識到那是汽車的燈，像是來自天堂的光。
「林枝月——！！！」
在她因為強光刺激條件反射閉眼的時候，猛然感到一股力道帶著她飛了出去。
一陣失重般的翻滾，她摔進了馬路邊的綠化隔離帶，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雨後青草清新的味道，吃進了她的口腔和鼻腔。
這是真的摔了一個狗吃屎，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，都看不清那個撲倒她的人。
還沒等她緩過勁來，就感到脖子被一雙顫抖的大手掐住，少年語氣是壓都壓不住的怒火，「林枝月你瘋了嗎！你他媽不要命了！？」
紀卓有那麼一瞬間真恨不得掐死她了，這麼想死，又因為別的男人尋死！！他乾脆掐死她算了，再跟著她一起死。
林枝月重重咳嗽起來，紀卓立馬鬆開了手，林枝月聽見司機心有餘悸的怒罵，「艹你大爺的找死啊，找死也別禍害別人啊！！」
有好心的路人朝她伸出手，「小姑娘你沒事吧，年紀輕輕的有什麼事想不開啊？」
林枝月拒絕了好心人伸過來的手，自己撐著地面爬起來，「沒事，我只是沒看清路……」
她呸出嘴巴里的草和泥，轉身往街道盡頭走。
街邊昏黃的路燈灑在她身上，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黑影。紀卓見她走了，也顧不上處理身上的擦傷，默不作聲地快步追上。
他跟在林枝月身後，一路跟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，跟著她穿過喧囂鬧市，拐過大街小巷，從暮色四合走到夜深人靜。
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，只有夜風穿過城市的聲音。
林枝月走了很久，最後在路口一家藥店停下。她回頭看了紀卓一眼，看到了他臉頰上清晰完整的五個指印，看到了他手腕處淤青滲血的擦傷。
「紀卓，你好像總是因為我受傷。」
紀卓喉結滾了滾，沒說話。
林枝月眼睛紅紅的，爬滿了很多紅血絲，但眼神已經冷靜下來，沒有了當時救下她時的歇斯底里。
紀卓稍稍鬆了口氣，看著林枝月走進藥店，買了藥膏和冰袋，然後上前給自己處理傷口。他愣了一下，沒想到林枝月這會兒還注意到了他的傷。
少年低眉順目地彎下腰，冰袋敷在他臉上的寒意讓他吸了口氣。
「疼麼，」林枝月不由放輕了力度，「為什麼要替我擋那一巴掌？」
紀卓垂眸看她，「今天是你生日，哪有讓壽星挨打的道理。」
「那你可以攔住林敬之的手，就像對許芸那樣，沒必要自己衝上來受著。」林枝月很愧疚，林敬之下手很重，估計沒個一周這巴掌印是消退不了。
紀卓挑眉，「或許還有一個原因，也是想讓你欠我人情？」
「……什麼？」
「你之前說過，人情社會，講究禮尚往來，」紀卓眉眼彎彎，「這次，你又會想怎麼報答我呢?」
「你想要什麼？」林枝月看著他嘴角結痂的傷口，「你可是救了我的命，只要我有的，我都給你。」
「我想要你的真心，我想要你喜歡我。」
「什麼？」林枝月徹底怔住了，冰袋還握在手裡，涼意卻好像失去了存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