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越線
林枝月聽不下去,心疼地抱住了他,「別想了,紀卓,別想那些不開心的,至少今天這場暴雨,你不再是一個人。」
雨還在下,但在這方寸屋檐下,紀卓那顆灰暗的心,在林枝月溫暖的體溫中,找到了片刻棲息地。
他知道在心理學中,向對方袒露自己原生家庭的傷痛,是一種推近親密關係、完成心理交心的行為,在感情中甚至可以變成一種讓對方接納包容自己的利用。他從傷痛中學到的第一課,就是痛苦本身毫無意義,但如果痛苦被人看見,那就是籌碼,可以用此換取心上人的同情,誘導她的憐憫,讓她來溫暖自己。
紀卓把下頜擱在她頭頂,深深嗅了一口她的發香,嗓音低沉又帶著幾分偏執的懇求,「以後每一個下雨天,能不能都不要讓我一個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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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枝月愣了一下,她知道她這時候應該順著紀卓的話來安撫,可虛無縹緲的未來誰又說得准,她不想再對人做出不確定的承諾,小時候那句我會來找你玩的就因此讓紀卓記了她這麼久,甚至還跨越千山萬水找來了,她實在不敢再瞎承諾了。
林枝月轉移話題,「那你豈不是很討厭桃溪?桃溪縣一年有半年都在下雨。」
紀卓聽出她的逃避,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但如果林枝月此時抬頭看他,就能看到他一雙眼中毫無笑意,「不啊,這種和你一起躲雨的感覺,並不差。」
雨是在天黑時才停的,林枝月帶著紀卓回了自己狹小的出租屋。這片地方是老城區,居民樓都是年久失修的破敗,但勝在租金便宜,她完全負擔得起。
房間裡很亂,林枝月搬家搬得匆忙,行李都還沒來得及收拾,亂七八糟堆在地上。
林枝月有些不好意思,都想先把紀卓推出去,等收拾好房間了再讓他進來。她記得紀卓有潔癖來著,也不知道會不會嫌她不愛乾淨。
紀卓卻什麼話也沒說,只是繞過攤開在玄關的大包小包進了門,「有熱水嗎?」
「有,」林枝月將地上的行李箱扶起,「你要去洗澡嗎?你左手邊那個房間就是。」
「你先去洗。」紀卓轉頭看她,「你頭髮都濕了。」
林枝月心想你比我還濕,但她還是聽紀卓話先去洗了。
熱水器不太好用,水流很小,還忽冷忽熱,跟紀卓的那個帶浴霸和大浴缸的高檔公寓完全不能比。
這澡洗得挺費勁,洗得淋枝月只覺得心神俱疲,不過等她洗完出來,意外發現房間裡變得整潔無比,乾淨到幾乎是一塵不染的程度,而田螺姑娘此刻在廚房燒熱水,看見她出來了,放了點切好的薑絲到杯子裡,「洗這麼久,再不出來我都要進去幫你洗了。」
林枝月看著煥然一新的出租屋,窗明几淨的看著都讓人心情舒暢很多,「熱水器不太好用,你等下最好先接一桶熱水了再洗。」
「行,」紀卓端給她剛泡好的薑茶,「喝點熱的暖暖身子,預防感冒。」
林枝月覺得紀卓好貼心,「你怎麼這麼賢惠,不僅幫我搞衛生,還給我煮薑茶。」
「是啊,」紀卓也賢惠點頭,「所以把我娶回家,你可是賺大發了。」
林枝月噗嗤一笑,做考慮狀,「那娶你要多少彩禮?」
「不用,」紀卓笑得善解人意,「我倒貼,畢竟你都住貧民窟了。」
林枝月啞然失笑,「這不是想省點錢,畢竟以後都是自己一個人住了。」
她以為紀卓是嫌棄,「要不你今晚回你自己那裡睡?」
「怎麼,剛幫你收拾完家裡就趕我?」紀卓皺起了眉。
「不是,我只是怕你住不慣。」
「住得慣,」紀卓立馬說,「別趕我,我不想一個人回去。」
「不想一個人回你那個出租屋嗎?」
「嗯,也不想一個人回紐約,我媽知道我租在哪兒,估計會在那兒堵我。」
林枝月嘆了口氣,「可你媽媽執意要帶你走的話,你又有什麼辦法。」
「我有辦法。」紀卓鄭重其事地看著她,「我不會走。所以,你也別趕我。」
林枝月笑起來,安撫道,「放心,我不會趕你的,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。」
紀卓得寸進尺,「那我今晚可以和你一塊兒睡嗎?」
「嗯?」林枝月愣了一下。
紀卓無辜聳肩,「家裡又沒有沙發,床也只有一張,地板還是水泥的,你總不能讓我睡水泥地吧。」
林枝月沉默了。
紀卓挑挑眉,「我都不擔心你占我便宜,你在怕什麼?」他抱臂,「放心,我很潔身自好,除了睡覺什麼也不會做。倒是你,把持一下,可別對我亂來。」
「……我亂來什麼。」林枝月汗顏妥協,「好吧,不過我得在床中間畫條線,誰越線誰小狗。」
紀卓在心裡汪汪汪,面上答應得乖巧溫馴,「好,我絕不越線。」
林枝月給紀卓接了桶熱水,讓他去洗澡。
紀卓洗完出來,又是裸著上半身的,只穿了一條褲子。
熱水氤氳的霧氣在他身上還沒散盡,他肌理分明的好身材充滿著濃烈的雄性氣息,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非但不影響美感,只讓他在少年的年紀憑空生出幾分熟男特有的野性侵略感。
林枝月看得一陣臉紅心跳,「你、你怎麼又不穿衣服?」
紀卓把額前濕發捋到腦後,露出桀驁鋒利的眉眼,「上衣濕透了,只有褲子勉強能穿。」
林枝月可不好意思和一個不穿衣服的人同床共枕,便從陽台取下一件提前掛上去的男士襯衫給他。
紀卓接過,嫌棄地嘖了一聲道,「這哪個野男人的衣服?」
林枝月失笑,「我新買的,沒人穿過。」
「給你哥買的?」
「沒有,只是怕女性獨居不安全,所以營造出家裡有男性的假象。」
紀卓一聽,眉頭這才一松,「哦,你還挺有安全意識的。」
他穿好襯衫上了床,林枝月已經在床的中間拿捲起來的毛毯充當起了分界線。
紀卓睡在了分界線里側,躺好後見林枝月還站著床邊沒動,沖她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,「來啊,上床。」
林枝月耳根發燙,「……你能不能不要說這種令人誤解的話。」
「誤解什麼?」紀卓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,琢磨了兩秒後笑了,「你想什麼呢,我說的上床就是讓你到床上來的意思,倒是你,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不純潔的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