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親子鑑定
紀卓小時候覺得家就是一張張撕了又寫的離婚協議，是一張張不是滿分就要挨鞭子抽的成績單，直到他來到桃溪縣，見到了林枝月，家就變成了一個極其具體的執念，只剩下了一種定義，一張和林枝月的結婚證，一份世俗意義上的、名正言順的相守名分。
他笑了笑，在咕嘟作響的煮湯聲中說，「林枝月，我現在就有一種家的感覺。」
說著忙著去關已經沸騰冒泡的湯鍋，沒注意到林枝月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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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材挺拔肩寬腿長的男人，長著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漂亮臉蛋，卻在廚房為你洗手作羹湯，穿著圍裙沖你粲然一笑時，讓灰撲撲的出租房更加黯然失色了，只有他是鮮活的、明亮的，像暴雨天出現人間的太陽。
而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笑容給人帶來了多大的震撼，毫無所覺地繼續煲湯……
林枝月被美色暴擊，方寸大亂，分不清是紀卓這張臉讓她心臟砰砰直跳，還是他這個人的存在本身。她低頭揉著自己滾燙的耳朵尖，腦子裡還在重複著紀卓那句話——林枝月，我現在就有一種家的感覺。
家的感覺是什麼？
好像在林枝月心裡也有了答案。
她看向窗外還在下的暴風雨，或許就是一個像現在這樣，並不是多麼豪華寬敞的房間，卻能讓你眼睜睜地看到隔絕了狂風驟雨的地方，而有一個見過你所有落魄不堪，卻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，在家裡為你煲湯。
雖然煲出來的湯味道不怎麼樣，但林枝月還是喝了個乾淨。
*
返校那天，天空依舊陰沉，但好歹沒下雨了，熊鵬辦理了轉學手續，而靜姐和那她那群不學好的小跟班也被勒令退了學。
來到學校，林枝月發現紀卓沒有以前那麼受歡迎了，往他抽屜里塞的情書和禮物有了質的減少，可能是他單方面跟熊鵬打的那場架讓他一戰成名了，再也沒有女生敢隨意愛慕他，更沒有女生敢主動靠近。
溫柔是假象，友善是偽裝，看似光風霽月的少年，實則瘋戾偏執、睚眥必報，惹毛他的人，下場會和熊鵬一樣慘。
紀卓樂得清閒，也徹底放飛自我，不再對每個人都禮貌微笑，說話隨心所欲，行事也桀驁不馴，只要聽見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議論林枝月了，會像是被觸及逆鱗的野獸般當場暴起，用最尖酸刻薄的語言回懟。
可林敬月已經深陷輿論漩渦中心，成了桃溪四中萬眾熱議的風雲人物，紀卓明目張胆的護短，也只是讓那些講閒話的絕不會當著他的面講而已，只要他不在，那些針對林枝月的閒言碎語就會更加變本加厲。
流言就像是春風吹又生的野草，燒不盡的席捲了整片草原，不知是誰最先起的頭，更過分的造謠詆毀在全校大肆傳播——
【勁爆消息！林枝月和陸星野根本就不是養兄妹，他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！】
【震驚！林枝月的媽媽和陸星野的爸爸有舊情，林枝月根本不是她爸爸的女兒！】
【我靠？！難怪林枝月他爸對林枝月那麼冷漠，連她被請進校長室、差點被開除的那天都不肯來學校，原來是因為從頭到尾，他都知道林枝月就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！】
【哎呦我去，這林枝月的八卦怎麼講都講不完啊，隔段時間就有新爆料，還每次都能震驚到我，我真是吃瓜都吃不完啊。】
【真的假的？真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妹？可我看林枝月長得跟陸星野也不像啊。】
【不知道啊，一個隨爸一個隨媽吧。】
流言蜚語不止席捲了校園，還燒到了陸星野家裡，大大影響到了陸家，也影響到了陸星野和陸星野爸媽的感情，小區裡的街坊鄰居知道了，陸家的親戚好友也聽說了，表面上不會說什麼，都是在背後指指點點。
徐應清被氣得不輕，陸星野爸爸有私生女、陸星野和林枝月是親兄妹，毫不誇張的說她聽到這幾條消息時，差點被氣進醫院。
徐應清和陸澤民大吵了一架，夫妻倆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的關係又降至冰點，徐應清不堪其擾，提議讓陸星野帶林枝月去做個親子鑑定，而陸澤民聽到自己妻子這麼不信任自己，也是當場氣得就差把離婚說出口了。
林枝月從來沒有想到她和陸星野再次見面，會是這麼尷尬的境地，她到親子鑑定中心的時候，陸星野已經早早坐在等候區了。
他今天難得戴了頂帽子，漁夫帽寬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，帽子配眼鏡，林枝月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能聽到他一如往常地叫了自己一聲，「小滿。」
林枝月卻叫不出那一聲哥，陸星野叫完她的名字後，她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，然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就陷入了凝滯。
往日她和哥哥相處時的輕鬆親昵蕩然無存，只剩下被流言蜚語裹挾後的侷促生分。
陸星野看著她，發現林枝月短短几天不見長大了好多，好像一夜之間就從一個小女孩，長著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姑娘。
她今天沒穿校服，一條收腰修身的水藍色連衣裙，勾勒出她曼妙窈窕的腰背線條，她亭亭玉立地站著那裡，低垂著腦袋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子，和他記憶中那個軟糯粘人、他所熟悉的妹妹大相逕庭了。
從前他能毫無顧忌地對林枝月說任何話，可是現在隔著短短兩步的距離，他卻連一句尋常的問候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護士推門出來，打破了兩人之間令人窒息的安靜，「林枝月、陸星野，進來採血。」
陸星野側身讓她先走，目光落在她被收腰裙勾勒出的纖細腰線上，又很快收回。
走廊燈光很亮，他看見林枝月投在地上的影子，是同他並肩的、修長清麗的輪廓。
針頭刺入皮膚，輕微的刺痛。
采完血，護士遞來棉簽。
陸星野接過，卻沒按在自己的針眼上，而是下意識按在了林枝月手背上。他動作太過自然，是刻在十幾年習慣里的溫柔呵護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倆人都是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