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跟蹤


  林枝月鼻尖發酸,淚水在眼眶打轉,「我……哥,我對不起你們……」

  陸星野不置可否,「小滿,不哭。」

  林枝月真的覺得特別對不起陸星野,她就像個麻煩精,總是給陸家添亂,或許林敬之說的沒錯,她就是個掃把星,誰沾上她誰倒霉,這些天,她看似平靜備考,對什麼都漠不關心,實則所有痛苦都堆積在了心底,整個人處在一個瀕臨崩潰的臨界點。

  她從脊背到胸腔都在顫抖,「我真的……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?我覺得特別虧欠你,還有乾爸乾媽……我想彌補,可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?才能回到以前的樣子……」

  她越說聲音越低,也越來越委屈,到最後,只是語無倫次地不停重複著對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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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星野看著林枝月愧疚又無助的模樣,密密麻麻的酸澀充斥著他整個心臟,他想把林枝月抱入懷裡安慰,像小時候那樣,可這個曾經他做過無數遍的動作,如今卻彆扭得好像抬哪只手都不對。

  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,僵了十幾秒,最後還是收回了。

  「你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,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,就是把你帶回家養大,」他只是看著林枝月,用最溫柔的語氣說,「不用彌補,更不用覺得虧欠,你從來不是麻煩,謠言也輪不到你來買單。」

  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林枝月剛被接到陸家的時候,那時候的妹妹膽小、怕黑、安全感嚴重匱乏,晚上睡覺都要在他懷裡睡。他一開始是縱容林枝月這種行為的,可一年後已經成年了的他,有了深刻的男女大防意識,便不再允許林枝月晚上溜到自己房間,可明明睡前關了門,第二天睡醒後,還是會在床尾看見妹妹蜷縮起來的小小身影。

  她不敢再跟他蓋一床被子,便自己拿過了他的大衣當毛毯蓋著,努力不占空間地睡在角落,像一隻回到了熟悉奶窩的小貓。

  那時候的她,總是睡夢中都在喊著自己哥哥,哥哥兩個字,她叫得軟糯又甜膩,滿滿的依賴意味。可當她漸漸長大,對她的稱呼就從哥哥變成了沒那麼親昵的哥,到現在,是連哥都沒有了,喊都不喊他了。

  陸星野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,他對林枝月的感情,也複雜得他自己都說不清楚,他只是不想再看見林枝月哭,不想看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流眼淚,他抽過紙巾給她擦眼淚,「小滿,傻瓜……不要自責,不哭了好不好?這一切都跟你沒關係……」

  她的眼淚多到擦都擦不完,像是又回到了小時候帶她去醫院做體檢的時候。

  直到做完親子鑑定,倆人在路口分道揚鑣了,林枝月都沒能叫出那一聲哥。

  一周後,到了去鑑定中心拿結果的這天,陸星野是跟著他爸媽一起來的,看見林枝月早早抵達,獨自站在了大廳角落。

  他面色如常地跟林枝月打了個招呼,而林枝月指尖緊緊攥著衣角點了點頭,然後有些怯生生地喊了一聲乾爸和乾媽。

  陸澤民微笑回應,而徐應清一臉菜色,皺眉扭頭,當做沒看見林枝月這個人。

  林枝月一臉不自在地退到了一邊,滿心焦灼地期待著那份鑑定報告,她也很好奇鑑定結果,因為林敬之對她這麼冷漠,一點溫情也吝嗇於她,她真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。

  工作人員將紙質鑑定報告遞過來,白紙黑字的鑑定結論清晰明了——陸星野與林枝月之間不存在任何血緣關係。

  徐應清瞬間鬆了一大口氣,壓在心裡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
  可陸澤民的臉色依舊難看,他心裡滿是不痛快,覺得妻子從頭到尾都不信任自己,當場就把積壓已久的怨念發泄了出來,倆人又在公共場合吵得不可開交。

  陸星野已經習慣了,只覺得滿心無奈,甚至沒力氣再勸和一句,只想帶著林枝月趕緊離開,便朝她走近兩步,「小滿,餓了沒?我帶你出去吃點東西。」

  林枝月沒胃口吃,但也一心想離開,迎面卻撞上了正好找過來的溫茗嵐,她看見陸星野臉上立馬就浮現出柔情蜜意的笑,牽過他的手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吃。

  林枝月其實沒心情吃飯,想到那個鑑定結果,她就覺得諷刺和難過,她確實就是林敬之的親生女兒,千真萬確,毋庸置疑,可就是這麼一個和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人,待她卻還不如一個陌生人待她好。

  看著舉止親密的陸星野和溫茗嵐,更是不想去當個多餘的電燈泡,「哥,茗嵐姐,你們去吃吧,我還有事,就先走了。」

  陸星野出聲挽留,林枝月卻婉拒了,獨自轉身朝著城郊墓園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陽光偶爾從烏雲中泄出一絲光,也很快又被陰霾吞沒。

  林枝月感覺有人在跟著自己,一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
  這種感覺似曾相識,林枝月能感覺到跟在她身後的那個人沒有惡意,而且對方從容張揚的腳步聲,聽起來還很熟悉。

  林枝月知道是誰,便沒有去管,走了差不多十幾公里,走到天都黑了,才到達墓園。跟在她身後的那個人一直都什麼話也沒說,沒問她要去哪,沒問她去幹嘛,就是這麼沉默地一路跟了過來。

  林枝月喊他,「紀卓。」

  紀卓嗯了聲,「你知道是我。」

  林枝月沒回頭,「你剛來桃溪的那天晚上,是不是也在跟著我?」

  紀卓也承認地坦然,「是啊,我是為了你才來的桃溪,不跟著你跟著誰。」

  林枝月轉頭看他,少年雙手插在兜里,夜風將他額發吹得凌亂,他那雙細長上挑的鳳眼,在暖黃路燈下看上去並沒什麼暖意。

  林枝月不知道紀卓看別人時是不是也是這種眼神,總之他每次看著她時,那目光都特別直白、鋒利,像暗藏殺機的鉤子,總讓人產生一種逃無可逃的錯覺,林枝月下意識避了一下,「紀卓,你之前說你喜歡我?」

  紀卓似乎沒想到她突然這麼問,眉梢一挑道,「怎麼,我不能喜歡你嗎?」

  林枝月一噎,她只是奇怪紀卓為什麼會喜歡自己,畢竟她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喜歡她,他們當年不過只見了一面,一面之緣就能讓他喜歡自己十年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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