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搬家
林枝月又好氣又好笑，又狠狠揮拳給了她幾下愛的教育。
走之前還特意把豬飼料袋打了個結，不過不是死結，只要不蠢，費點時間就能掙開。
她看著地上那團蜷縮成蝦米的身影，滿意地拍手走人。
就讓許歡在這個充滿豬屎味的飼料袋裡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那千瘡百孔的人品吧。
只是走出巷子了，沒想到迎面撞上了紀卓，準確來說，不是撞上，而是紀卓就站在巷子外的一棵樹下抽菸等她。
手裡的香菸燃到了底，少年最後吸了一口，在煙霧繚繞中笑著問她，「幹什麼好事了林小滿，笑得這麼滿面春風的。」
林枝月臉上的笑容其實在看到紀卓的那一刻就僵住了，她第一反應是不知所措——剛才她暴揍許歡的畫面被紀卓看到了嗎？他會怎麼想她，會覺得她太壞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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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不喜歡她了嗎？
林枝月心裡很慌，她潛意識裡害怕紀卓會不喜歡自己，下意識擋住進巷子的路，「收拾了一下垃圾，裡面太髒了，咳……你怎麼在這？」
紀卓笑笑，視線繞過她投向她身後黯淡無光的老巷，「那，垃圾收拾乾淨了嗎？還沒咽氣的話，我再進去補兩腳。」
「……」這意思就是知道她幹了什麼了。
說著彈彈指尖菸灰，邁開長腿就想進去，似乎真打算去補刀。
林枝月連忙攔他，「不用了！人好像已經暈過去了……」
紀卓笑出了聲，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道，「幹得漂亮啊林枝月。」
林枝月竟一時有些分不清紀卓是真心誇她還是在陰陽。
「誇你呢，」紀卓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，「就差拉條橫幅給你鳴鑼開道了。」
「……」林枝月汗顏，「這倒是不必。」
她見紀卓神色如常，似乎並沒有對她失望或反感，一顆心怦怦直跳的，沒忍住試探道，「你……不覺得我那樣不好嗎？」
「嗯？」紀卓疑惑，「哪樣兒？」
林枝月學著他的尾音，「就我把人套麻袋揍一頓兒。」
紀卓把菸頭扔進垃圾桶，像是在說下雨天就該打傘一樣理所應當，「有什麼不好？傷害你的人，本來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。」
林枝月腳步頓住，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，帶來的卻是一股激盪的暖流席捲全身。
傷害你的人，本來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。
怎麼會有這種話，中文還能這麼遣詞造句的？不是不該有人傷害你，而是那些人就不應該存在，怎麼會有人說出這種話……
紀卓走出兩步，見林枝月還愣在原地，「怎麼，後悔了？想回去補刀？」
林枝月搖搖頭，壓下心頭小鹿亂撞的情緒，快步追上紀卓，只是走出一段路了覺得不對勁，「紀卓，你家不是往這個方向吧？」
紀卓嗯了聲，「但你家是往這個方向。」
林枝月笑笑，「這麼好啊，送我回家？」
「不止，」紀卓看她，「我還想留宿。」
「留宿？你媽媽不是回紐約了嗎？」
「是回去了，」紀卓嘖了聲，「但就是因為沒跟她一起回去，她封了我所有的卡，我現在兜里沒幾個錢，已經住不起那套房子了。」
「這麼慘啊，那我就大發慈悲收留你吧。」
紀卓笑笑，順勢道，「那我還要搬到你隔壁，你住的小區房租沒壓力。」
「可以啊，」紀卓搬過來林枝月還安心一點，「正好我一個人住一層樓，也怪孤單寂寞的。」
「我還要上你那兒蹭飯。」紀卓說著嘆了口氣道，「最近窮得很，連醬油都買不起了。」
「你想來就來，碗筷給你備好，歡迎隨時串門。」
於是第二天一大早，林枝月還在睡夢中就被樓下浩浩蕩蕩的搬家動靜吵醒了。
紀卓喊來了陣容龐大的搬家公司，三四輛貨拉拉停在老小區門口，他買了好多新家具，正紆尊降貴地站在樓下指揮工人搬東西上去，見林枝月看過來了，笑著朝她招招手，「早啊鄰居。」
「……」不是說窮得連醬油都買不起嗎？
搬家公司里還有專業的收納團隊，負責把紀卓的所有行李整理收拾好，井然有序地擺放到新房子裡去，紀卓完全不用操心，就優哉游哉地站一邊看他們忙活。
林枝月本來還想搭把手的，但發現完全沒有用得到她的地方，於是還是回了自己房間，內心腹誹這位說自己兜里沒幾個錢的大少爺，搬個家陣仗簡直比公司喬遷還大。
她去廚房燉了碗雞湯，打算給陸星野送去，可來到醫院，哥哥還是把她拒之門外，連見都不願意見她，只有護士路過溫聲勸道，「病人現在情緒不太穩定，需要靜養。」
林枝月連把燉的雞湯送到陸星野手上的機會都沒有，便給了護士讓她幫忙轉交。
*
醫院窗台，男人看著樓下那抹垂頭喪氣離開的身影。
小姑娘的背影清娉纖秀，剪裁漂亮的碎花裙裹住她曲線優美的身體，高跟涼鞋的蝴蝶綁帶繞著她纖細的腳踝，她步履輕緩地走在人行道上，和記憶里那個稚嫩嬌小、走路愛蹦蹦跳跳的妹妹截然不同。
陸星野不是不想見她，恰恰相反，他是無法面對。車禍後的疼痛導致他這段時間都睡得不好，晚上總是做些光怪陸離的夢，但無論夢裡的一切如何變幻，林枝月的身影總會每晚出現在他的夢境中。
夢醒時分，一身燥熱醒來的他，總覺得連想念都帶著罪孽感。
他厭惡這樣的自己，他自認為在和林枝月的關係里，他自始至終都只想扮演好哥哥的角色。他強迫自己在每個失眠的夜晚控制住自己亂七八糟的心，強迫自己做回那個沉穩克制、恪守分寸的好哥哥。
只是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林枝月。他總覺得，妹妹的人生還很長，自己不過是她青春里一段懵懂的插曲，一個小小的錯誤。
就像落在一本精緻童話書上的灰塵，輕輕一撣就會逝去。於是那本書又變得乾淨如新了。懵懂的人會長大，錯誤也會被修正，未來，會有新的人取代她心中的那個位置。
陸星野想，他該離開了。
不是模糊的衝動，而是具體的計劃。
邊疆的一個援建項目，他主動報了名。
這場輿論毀了他在桃溪的工作，建築行業看重口碑，戀童等標籤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身上，合作方連夜發來解約函，本地項目全部黃掉，他在這兒算是待不下去了。
邊疆路途遙遠，條件艱苦，但好在薪資可觀，相隔千里的距離和漫長歲月，是他能想到唯一遏制這份錯位情意的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