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「請夫人賜藥。」
侯夫人看著那碗藥，神色有些猶豫。
她還沒開口，阿芙已經主動上前一步，跪著道：「請夫人賜藥。」
侯夫人眼神動了動，「你知道這是什麼？」
阿芙低聲道：「奴婢知道，世子爺尚未娶妻，奴婢不敢壞了規矩。」
阿芙端過藥碗，苦味撲面而來，她胃裡當場抗議。
她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東西，心裡安慰自己，就當中藥版冰美式。
她一閉眼，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，苦得她頭皮發麻，眉頭卻沒皺一下。
廳里幾個人都看著她，目光不由敬佩起來。
這藥味道多難喝，她們心裡有數。尋常丫鬟喝了，少不得要白臉流淚，恨不得把委屈寫在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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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夫人心裡更滿意了幾分。
「雖說世子娶妻之前不宜房裡有人，但有幾個通房也不算什麼。若只叫你做個沒名沒分的丫鬟，反倒傷了世子的體面，顯得我們侯府苛待了你。」
阿芙這回沒有再推，通房說到底還是丫鬟，還沒到姨娘那種鎖死程度。
她很快調整好心態，跪下謝恩：「奴婢謝夫人。」
侯夫人繼續道：「你以後就是世子的通房了，該有的份例，會按規矩給你。崔嬤嬤，回頭再給她屋裡送些補品，挑幾匹好料子。」
崔嬤嬤應聲：「是。」
侯夫人又道：「你身邊也該有個人伺候，許你挑一個小丫鬟，報給崔嬤嬤便是。」
桃夭關咬得發緊，她做夢都想要的待遇，補品賞賜，還有自己的丫鬟。
阿芙剛才裝作不要名分，最後卻什麼都得了。
裝什麼高風亮節，這是會演，偏偏夫人還吃這一套。
溫嬤嬤的臉也沉了幾分，但很快又掛回笑意。
阿芙看在眼裡，心裡有數，今天算是把溫嬤嬤母女徹底得罪了。
之前她偶爾想出府，都是給溫嬤嬤塞銀子，靠她在院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以後這條路估計沒了，而且以她們的性子，定然會她拿出府這事做文章。
阿芙心裡盤算了片刻，索性再次跪下。
侯夫人看她：「還有事？」
阿芙抬起頭，聲音比方才更輕：「回夫人，奴婢還有一事相求。」
「奴婢有個親妹妹，名喚阿蓁，如今寄養在表嬸家。她年紀小，奴婢心裡總是牽掛。往日奴婢不敢多求，如今得夫人厚待，便斗膽求夫人恩准，讓奴婢能時常出府探望妹妹。」
她說完，額頭貼地，「奴婢不敢誤差事，只求每隔些日子出府一趟。」
侯夫人端起茶盞，沒立刻答應。
阿芙心口微緊，丫鬟出府本就難，貼身丫鬟更難。尤其她現在成了謝尋的通房，照理說更該拘在院裡。
但這事她必須今天說，趁著侯夫人對她感官還好，溫嬤嬤還來不及下絆子。
錯過今天，以後她想出府就得看別人臉色。
侯夫人慢慢喝了口茶，「你倒是個念親情的。」
阿芙低聲道：「奴婢只有這一個妹妹。」
這句話很輕，卻比前頭那些漂亮話更像真心。
侯夫人看了她一會兒，放下茶盞，「罷了，以後每十日准你出府一日探親。但需得同崔嬤嬤報備，天黑之前必須回來。」
阿芙心裡鬆了口氣。
成了，這才是今天最大的收穫。
阿芙臉上露出實心的笑容，她立刻磕頭：「奴婢謝夫人大恩。」
十日一次，比之前一月一次要好多了。
侯夫人淡淡一笑，在她看來，這不過是抬抬手的小恩惠。
一個丫鬟，給點甜頭，才好叫她死心塌地伺候兒子。
從慈安院出來時，崔嬤嬤親自送她到院門外，臨走前道：「夫人看重你，是你的福氣，你日後更該謹慎，這幾日世子養病，莫要貪寵。」
這是想讓世子清心寡欲養身子，倒正好給了個她拒絕侍寢的藉口。
阿芙垂首：「嬤嬤教誨，奴婢記下了。」
回到世安院，白芷一見她進門，立刻小跑過來，「阿芙姐姐！」
她壓著聲音，卻壓不住臉上的高興，「恭喜姐姐！」
阿芙被她扶住，往自己屋裡走：「恭喜什麼？」
白芷眼睛亮亮的：「夫人賞了姐姐好多東西，已經叫人送來了。我都替姐姐收進屋裡了。還有補品，好大一包呢。」
阿芙進屋一看，果然桌上擺了幾個盒子。
一對鳳血玉鐲，幾匹綢緞，還有人參、燕窩、阿膠一類的東西。
她看著那些補品，心情微妙。
白芷關上門，湊近了小聲道：「姐姐，你知道桃夭姐姐的通房名分是怎麼求來的嗎？」
阿芙坐下，揉了揉發酸的腰，「不知道」。
白芷一臉知道八卦但不敢太大聲的表情接著道。
「溫嬤嬤說，桃夭伺候世子爺多年，昨夜又出了那樣的事，回去後就哭著說再也不嫁人了。還說她自己奶了世子一場，之前又救過世子爺的命，她不求別的，只求夫人給桃夭一個歸宿。」
白芷學得有模有樣，連溫嬤嬤那種含淚又硬氣的語氣都學了三分。
阿芙沒忍住笑了一下，「你倒是聽得清楚。」
白芷臉一紅：「我、我的一個小姐妹就是剛好在外頭送茶。」
「剛好？」
白芷有些心虛了：「嗯嗯……」
阿芙笑意淡了些：「夫人便應了？」
白芷點頭：「可不是嘛。溫嬤嬤那樣說，夫人總不能一點臉面不給。只是桃夭其實昨夜根本沒成，大家都知道。」
她說完，又連忙捂嘴，「姐姐，我不是說……」
阿芙擺擺手：「沒事。」
這府里沒有真正的秘密，只要有門縫，有廊柱，有端茶送水的小丫鬟，什麼事都能傳成八個版本。
白芷看著她，忽然扭捏起來，「阿芙姐姐，夫人不是說，許姐姐挑一個丫鬟伺候嗎？」
阿芙看她這副樣子，大概猜到了：「你想來？」
白芷點頭，又飛快道：「阿芙姐姐你人好，從不亂罵人，誰做錯了你都會教。蘭香姐姐走了，我、我就想跟著你。」
白芷原是府里的家生子，家裡花了不少銀子才從灶房進了世安院，不過她並不似她老子娘那般上進。是出了名的嘴饞和愛嘮嗑。
最關鍵是個心思單純的姑娘。
阿芙點頭：「行，我回頭報給崔嬤嬤。」
白芷眼睛一下亮了：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白芷高興得差點蹦起來，又想起阿芙身體不舒服，立刻殷勤倒茶，收拾盒子，連椅墊都給她拍了拍。
阿芙喝了口茶，才道：「你先出去玩會吧，我歇一下。」
白芷立刻點頭：「那姐姐有事叫我。」
等白芷走了，阿芙把門關上，打開床底的舊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