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小佛堂受罰


  溫嬤嬤看著她喝完,眼神明顯放輕鬆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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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按照府里的規矩,壞了規矩的奴婢,本該責打十板子,」她語氣為難,「但念在你初犯,還要伺候世子爺,這板子就暫且記下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語氣轉為慈悲:

  「過幾日佛堂要做齋飯供佛,為侯府祈福。佛前的貢米里混了黑芝麻,你便去佛堂跪著,將這些分揀乾淨,什麼時候揀完,什麼時候出來。」

  阿芙垂首:「是。」

  佛堂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,陰冷潮濕。

  阿芙被帶進去,也沒有蒲團,一個姓王的婆子守在旁邊,命她直接跪在青石地板上。

  石磚冷硬,她跪了不到半個時辰,便疼得跪不住,加上胃裡一陣陣抽痛,實在撐不住,只能跪趴在地上,省著力氣一粒一粒地挑揀芝麻。

  「直起身來!佛前也敢懶散?」王婆子一戒尺抽在她的後背上。

  阿芙咬著唇,強撐著跪直,膝蓋疼得發顫,手裡的動作卻不敢停。

  到了午飯時分,白芷提了食盒過來,笑嘻嘻地拉住王婆子:「媽媽辛苦,我給您送飯來了。順便進去看看我家姑娘,不耽誤您用飯。」

  王婆子接了食盒,又收了白芷塞來的幾十文錢,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  白芷閃身進來,見阿芙臉色慘白,眼眶一紅,忙從袖裡掏出一個白面饅頭塞過去:「姐姐快吃兩口。」

  阿芙嗓子幹得冒煙,嚼了兩口費勁咽下去,但是溫熱的麵食吃下去,胃裡到底還是舒緩了些。

  「去找那婆子說話,拖住她。」阿芙低聲吩咐。

  白芷會意,出去拉著王婆子東拉西扯,好一頓恭維。

  阿芙趁這工夫,端起簸箕有規律地輕搖,一圈兩圈,芝麻漸漸簸到一邊,又飛快將殘餘的幾粒挑淨。

  這還是上一世在農村外婆家學得到的簸箕用法,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。

  「王媽媽,我挑完了,請查驗了。」阿芙扶著門框站起來,聲音虛浮,膝蓋上的衣裙已經磨出了灰痕。

  王婆子一愣,探頭一看,簸箕里的白米果然乾乾淨淨。

  她很是詫異,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挑撿完了,

  她正準備板起臉訓斥,可抬眼看到阿芙那張我見猶憐的臉上都是細密的汗珠,又頓時把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畢竟是世子的枕邊人,誰知日後前程如何,萬一記恨起來,自己吃罪不起。

  「那姑娘慢走。」王婆子粗著嗓子道,轉身急急去稟溫嬤嬤了。

  白芷這才趕緊過來扶著阿芙,回了偏房。

  關上門的那一刻,她才終於撐不住,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。

  「姐姐,你沒事吧?」白芷嚇了一跳,碰到阿芙的額頭,才發現燙得嚇人。

  隨即立刻向外喊道:「快請大夫,阿芙姑娘暈倒了!」

  .

  暮色四合,謝尋從外院回來,玄色大氅上沾了涼意。

  他徑直去了書房,溫嬤嬤為她點燈研墨,退到門外候著。

  謝尋坐下,翻了翻案上的公文,眉頭微擰,忽然開口:「嬤嬤早些歇息吧,讓阿芙來伺候便好。」

  溫嬤嬤先福了一禮,「多謝世子體恤。」

  隨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:「世子爺,阿芙姑娘今日發了熱,老身已經請了大夫來看過了,說是受了涼,又有些積勞,得養幾日。」

  謝尋執筆的手一頓,抬起眼看她。

  溫嬤嬤嘆口氣,主動道:「也是老身多事。今早見她日上三竿才從正房出來,院裡人多嘴雜,老身便讓她去佛堂跪了一會兒,做做樣子給外頭看,省得有人說閒話。」

  「誰知她身子骨弱,就那麼一會兒,竟就發熱了。是老身疏忽了,請世子爺責罰。」

  她話音懇切,把罰跪說成了「做樣子」,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,卻句句透著「我是為爺的名聲著想」的周到。

  謝尋沉默了一瞬,眼底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半晌,他擱下筆,語氣淡淡的:「嬤嬤是為我好,我明白。讓她好好養著,這兩日不必過來伺候。」

  溫嬤嬤垂首:「是,老身替阿芙姑娘謝世子爺體恤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往前走了半步,語氣裡帶上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:

  「只是阿芙病了,世子爺身邊不能沒人伺候。長松那孩子到不如丫頭們心細,端茶研墨也毛躁。老身斗膽……不如讓桃夭來試試?」

  見謝尋沒接話,溫嬤嬤連忙又道:「那丫頭從前性子不穩重,這些日子天天往阿芙姑娘那裡請教,學了不少規矩,如今好多了。」

  「老身也知道世子爺不喜她,只是……老身私心裡想讓她留在身邊,好歹在眼皮子底下,老身就這一個閨女,求爺看在老身的情分上,賞她口飯吃。」

  說完,她紅了眼圈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
  謝尋看了她一眼,到底沒駁她的面子。

  「讓她進來吧。」語氣不咸不淡,「在外書房打掃。」

  溫嬤嬤大喜,連忙福身:「謝世子爺恩典,老身這就去叫她。」

  不多時,桃夭端著一盞茶走進來。

  她今日換了一身簇新的水綠色褙子,鬢邊簪了朵絹花,走路刻意放輕了步子,卻掩不住眼底的喜色。

  「世子爺,請用茶。」

  謝尋沒抬頭,只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桃夭把茶盞放在桌角,退到一旁,拿抹布裝作擦書架。

  謝尋批了會兒公文,起身去取架子上的書卷,路過桃夭身側時,一股很淡的脂粉氣飄進鼻端。

  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。

  這香味混著書房的墨香,說不出的違和,讓謝尋心頭煩躁。

  謝尋沒說什麼,取了書便坐回去,只是把窗子推開。

  冷風灌進來,桃夭打了個哆嗦,卻只能在那擦拭書架。

  外書房燭火通明,桃夭站了很久,謝尋始終沒正眼看她一下。

  .

  偏房裡,阿芙燒了整整一夜,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又像是被人按進冷水裡浸。

  大夫說是風寒入體,加上勞累過度,得好生將養幾日。

  白芷日夜守著,換帕子、餵藥,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
  阿芙醒來後,盯著帳頂,心裡卻很清明。

  病這一場也好,至少能躲幾天清淨。

  不過,阿芙也只清淨了不過三五日。

  彼時阿芙還在偏房養病,白芷衝進來的時候跑得太快,差點被門檻絆倒,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「姐姐!桃夭要去帳房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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