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這是給她做了一個死局


  午後,慈安院裡暖香融融。

  桃夭正陪著侯夫人在窗邊說話,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裙,言談舉止間滿是乖巧。

  「……還是那道醫的方子管用,夫人這幾日起色明顯好多了。」她一面替侯夫人捶著肩,一面柔聲說道。

  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,心裡很是的熨帖:「你一向是個孝順的,過些時日我定然給你尋一門好親事。」

  桃夭笑容頓了一下,眼睫垂了下來,遮住她眼底的異樣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侯夫人察覺到她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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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桃夭抬起頭,面上似乎很是為難,她看了一眼四周伺候的丫鬟,欲言又止:「夫人,有件事……關係到世子哥哥,夭兒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侯夫人立刻會意,朝崔嬤嬤遞了個眼色。

  崔嬤嬤心領神會,帶著屋裡的丫鬟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只留下她自己守在門邊。

  「說吧,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?」

  桃夭這才起身,跪在了侯夫人面前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擔憂。

  「夫人,世子哥哥前幾日血燥症發作,並非餘毒殘留那麼簡單。」

  侯夫人臉色一變:「你說什麼?尋兒明明告訴我是舊疾復發!」

  「那是世子哥哥怕您擔心,才故意瞞著您的。」桃夭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清晰,「實則是有人在書房的香爐里動了手腳,下了能與蝕骨香相衝的血引香,才引得世子哥哥毒性驟然發作。若非救治及時,只怕……頃刻間便會暴斃而亡!」

  「什麼!」侯夫人猛地站起身,手裡的佛珠散了一地,「這話可當真?」

  「夭兒不敢妄言。」桃夭垂著頭,「長松哥這幾日一直在暗中追查,聽說……已經從阿芙的房裡,搜出了那包害人的香灰。」

  侯夫人的身子晃了一下,臉上血色盡褪。她不敢相信,那個看起來溫順本分的丫鬟,竟會做出如此惡毒之事。

  「崔嬤嬤!」她厲聲喊道,「去把長松給我叫來!」

  長松被叫來時,心裡還在犯嘀咕,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。他一進門,便看見侯夫人鐵青的臉色和跪在地上的桃夭。

  「長松,我問你,」侯夫人指著他,聲音都在發抖,「你是不是從阿芙房裡搜出了毒香?」

  長松心裡一咯噔,知道這事瞞不住了,只能硬著頭皮回道:「回夫人,是。但此事尚有蹊蹺,證據還需詳查,世子爺吩咐……」

  「還查什麼!」侯夫人氣得一拍桌子,「人證物證俱在,你家世子爺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竅了!來人,去把阿芙給我帶過來!」

  長松連忙上前一步,試圖阻攔:「夫人息怒!此事世子爺交代過,要等他回來再做處置……」

  「放肆!」侯夫人一把將他推開,「這侯府,還輪不到你一個奴才做主!」

  長松被斥責得不敢再言。

  這時,一旁的桃夭忽然幽幽地開口:「說來也怪,我聽說,那日書房的香爐,偏偏不是阿芙親手換的,而是她吩咐雲喜去換的。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緣故,倒是不好說。不如……把雲喜那丫頭也一併叫來問問?」

  崔嬤嬤找到阿芙時,她剛從聽竹軒回來,正在去繡房,核對院裡下人夏裝的尺寸。

  她剛比對完一個王婆子的鞋碼,便被崔嬤嬤面無表情地「請」到了慈安院。

  一進門,那股凝滯的空氣就讓她心頭一沉。

  長松站在角落裡,朝她投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,她便知道,來者不善。

  「跪下!」侯夫人劈頭蓋臉便是一聲怒喝。

  阿芙不明所以,但還是依言跪了下去。

  「我平日待你不薄,世子更是抬舉你,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?」侯夫人的聲音里滿是失望與憤怒,「下毒謀害主子,你好大的膽子!」

  阿芙徹底懵了。

  一旁的桃夭走上前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冷笑:「阿芙妹妹,事到如今,就別裝了。你給世子哥哥下血引香的事,已經敗露了。物證可都還在你柜子後面搜出來呢。」

  阿芙猛地抬起頭,看向桃夭,瞬間明白了,原來是這位在背後給她攢的局。

  她轉頭看向侯夫人,目光清正,一字一句道:「奴婢沒有。」

  那雙眼睛太過清澈,看得侯夫人心裡竟有了一絲動搖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溫嬤嬤領著雲喜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
  雲喜一進門,便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抖著聲音道:「那日書房的香,是阿芙姐姐讓奴婢換的,奴婢當時聞著那香便覺得奇香無比,但又不得不換,奴婢真的不知道那香里有毒啊,求夫人明察!」

  阿芙袖子裡的手一頓,詫異地看向雲喜,只見那雙平日裡清亮的眼睛此刻閃爍躲閃,根本不敢與她對視。

  她福至心靈,猛然想起前幾日吃飯時,雲喜頻頻望向香料柜子的眼神。

  原來如此。

  桃夭這是給她做了一個死局。

  阿芙跪在冰涼的青石磚上,心裡卻出奇地冷靜。

  哭鬧求饒是下下策,只會讓人覺得她心虛。眼下唯一的生路,就是從這看似天衣無縫的構陷里,找出那一線破綻。

  她沒有理會桃夭的挑釁,也沒有去看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雲喜,而是抬起頭,目光直視著上首的侯夫人,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:「奴婢有話要問。」

  侯夫人正欲發作,卻被她這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噎了一下,冷哼一聲:「死到臨頭,還想狡辯?」

  「奴婢不是狡辯,只是想死個明白。」阿芙道,「還請夫人恩准,讓奴婢問長松大哥幾個問題。」

  侯夫人道:「便讓你死個明白。」

  算是默許了。

  阿芙轉向長松,問道:「長松大哥,你搜出的那包香灰,是什麼樣子的?用什麼包著?」

  長松沒想到她會先問自己,他儘可能詳盡地回道:「是用一張黃麻紙包著,裡面是黃色的香灰,約莫……半個指甲蓋那麼多,藏在姑娘你香料櫃的後頭。」

  阿芙點了點頭,又問:「那日書房的香爐,可有異常?」

  「香爐的香灰是尋常的銀絲碳灰,松珀香燃盡後有一圈琥珀色的香灰,而旁邊是一小片黑褐色的香灰渣。」長松答得很快,這些都是他反覆查驗過的。

  阿芙聽完,心裡便有了底,她轉過頭,目光終於落在了雲喜身上。

  那目光不帶半分怒意,只是平靜地看著她,像是在看一個學藝不精的徒弟。

  「雲喜,我再問你一遍。」阿芙的聲音很輕,卻讓雲喜的肩膀猛地一縮,「那日打掃書房,我讓你去換香,你確定你換的,是我讓你拿的松珀香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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