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「給我帶去雜役房,鎖上鐐銬」


  雲喜低著頭,死死盯著地面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「是……是姐姐給我的松珀香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阿芙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樣,繼續問,「那你拿的時候,只拿了松珀香嗎?可有拿別的東西?」

  雲喜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,她似乎沒想到阿芙會這麼問,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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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桃夭見狀,立刻出聲呵斥:「阿芙!你休要在這裡混淆視聽!雲喜一個小丫頭,哪裡懂得你這些彎彎繞繞,她不過是聽你吩咐辦事罷了!」

  阿芙看也不看她,只盯著雲喜,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:「雲喜,你別怕,照實說便是。」

  雲喜盯著地板道:「就是按你的吩咐,在柜子里拿的松珀香。」

  阿芙道:「哦?那看來是我忘了讓你去我香料柜子的後面去拿血引香了。」

  雲喜的臉色「唰」地一下白了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半晌才擠出一句話:「是……是那香灰散在了松珀香上,它們混合在一起。」

  「哦?」阿芙等的就是她這句話,她笑了一聲,那笑聲在寂靜的慈安院裡顯得格外清晰,「松珀香是松脂混合了十幾種藥材壓制而成的香塊,為了防止受潮,表面都塗了一層薄薄的蜂蠟,體表光滑細膩,別說香灰,就是一粒塵埃都沾不上去。你告訴我,那香灰是如何和松珀香混在一起的?」

  阿芙頓了頓,不等雲喜回答,又追問道:「退一萬步說,就算你真把它們放在了一起,可剛剛長松明明說香爐里有兩塊不同大小的香灰,並非混在一塊的啊?」

  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,雲喜徹底慌了。

  她到底年紀小,心思不如桃夭縝密,只記住了要將罪名推到阿芙身上,卻沒想過其中的細節根本經不起推敲。

  她的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求救似的看向桃夭。

  阿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桃夭正冷冷地盯著雲喜,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。而她皓白的手腕上,戴著一隻很舊的銀鐲子,一隻手還狀似不經意地摸著那鐲子。

  雲喜接觸到桃夭的目光,渾身一顫,她猛地轉過頭,朝著侯夫人重重地磕了下去,額頭砸在青石磚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「夫人明察!真的不是奴婢!奴婢換的就是阿芙姐姐給的香,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!求夫人明察!」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,除了栽贓,再也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。

  桃夭見狀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她知道,雲喜這顆棋子已經廢了。

  她上前一步,對著侯夫人盈盈一拜,聲音里滿是痛心疾首,「夫人,您都看見了。這師徒二人,如今正在相互推卸責任。」

  「但無論如何,血引香之事,必是經過她們二人之手,證據確鑿。世子哥哥險些喪命,此等惡奴,若不嚴懲,何以正侯府風氣,何以慰世子哥哥所受之苦?依夭兒看,不如將她們二人一併重罰處置了,才不算白費了世子哥哥這一番罪過!」

  她這話,既是斷了雲喜的生路,也是要將阿芙徹底釘死。

  長松站在一旁,聽到「一併處置」四個字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他見侯夫人臉上有猶豫的殺意,知道再不開口就晚了。

  「夫人三思!」長松立刻跪了下來,「此事尚有諸多疑點,世子爺臨走前特意交代,要等他回來再做處置。如今若貿然行事,怕是……會亂了世子爺的計劃。」

  侯夫人被桃夭說得心頭火起,正要下令,聽了長松的話,動作卻是一頓。

  她不是蠢人,阿芙方才那番條理清晰的辯白,她都聽在耳里。一個說話如此條理清晰、注重細節的丫鬟,又怎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?

  其中,確實有蹊蹺。

  可兒子險些喪命是真,他們兩個丫鬟牽涉其中也是真,讓她就這麼放過,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。

  站在侯夫人身後的崔嬤嬤,適時地上前一步,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:「夫人,世子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,他從不做無用功。這兩個丫頭雖然罪大惡極,但背後未必沒有旁人唆使。」

  「世子爺留著她們,或許正是想順藤摸瓜,找出幕後黑手。咱們若是現在就將她們處置了,豈不是打草驚蛇,壞了世子爺的大事?」

  崔嬤嬤的話像一劑清涼油,瞬間讓侯夫人怒火攻心的腦子冷靜了下來。

  沒錯,尋兒的性子,最是厭惡被人算計。這事背後若真有人,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自己若是動了這兩個丫鬟,反倒是幫了那幕後之人。

  想通了這一層,侯夫人臉上的殺意漸漸斂去。

  她重新坐回主位,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底下的兩個人,聲音冷得像冰。

  「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」

  她一字一頓地宣布:「來人,把這兩個膽大包天的奴才,給我帶去雜役房,鎖上鐐銬,嚴加看管!沒有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探視!」

  她看向長松,語氣不容置喙:「你,親自去看管。等世子回來,再做定奪。」

  長松領命,帶著阿芙和雲喜往雜役院走。

  阿芙走得很平靜,她知道,今日能留下一條命,已經是僥倖中的萬幸。

  侯夫人手段嚴厲,尤其在事關謝尋安危的事情上,向來是寧可錯殺,絕不放過。如今能給她一個喘息的機會,讓她等到謝尋回來,已是意外之喜。

  至於旁邊臉色難看的桃夭,阿芙回了她一個奉陪到底的眼神兒。

  這個女人,不惜自爆雲喜這顆棋子,也要將她置於死地,看樣子是想孤注一擲了。

  如今底牌已露,她卻只被關進雜役院,桃夭定然不會善罷甘休,在謝尋回來之前,必會想盡辦法要了她的命。

  她必須撐到謝尋回來,以他那凡事講求證據的性子,就算不能讓桃夭立刻受到懲罰,至少也能還她一個清白,保住自己的小命。

  思及此,阿芙的步子卻邁得異常平穩。

  雜役院在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,院牆斑駁,青苔遍地,空氣里常年飄著一股漿洗衣物後發酵的酸味。

  長松特意找了一間還算乾淨的屋子,雖然陳設簡陋,但至少乾燥,沒有霉味。兩個婆子將沉重的鐵鐐銬給她倆帶上,便退了出去,將門從外面鎖上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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