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「我有一個法子,或許能保住你的命」
屋裡只剩下阿芙和雲喜兩人。
請訪問ⓈⓉⓄ55.ⒸⓄⓂ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
雲喜跪坐在地上,頭髮散亂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,一動不動。
阿芙打量了一下這屋子,走到牆角的草堆旁坐下,閉目養神。
沒過多久,門鎖響動,白芷探進一個腦袋,見屋裡沒人,才提著一個包袱快步溜了進來。
「姐姐!」她一進來就紅了眼眶,快步走到阿芙身邊蹲下,「我給你帶了些東西。」
她打開包袱,裡面是她自己的冬日棉襖的袖子,已經被拆成了好幾塊縫製成了護腕。
「這鐵鐐又冷又重,戴久了要磨破皮的。」白芷一邊說,一邊拿起棉布條,小心地纏在阿芙的手腕和腳腕上,將冰冷的鐵環與皮肉隔開。
阿芙看著她低頭忙碌的樣子,心裡一暖。
白芷替她纏好,又拿起剩下的布條,氣鼓鼓地看向角落裡的雲喜,罵道:「你這個小白眼狼!虧姐姐平日裡那麼照顧你,你就是這麼背叛她的!」
她嘴上罵著,手上的動作卻沒停,走過去抓起雲喜的腳腕,也給她纏了起來,只是力道比給阿芙時重了不少,帶著泄憤的意味。
雲喜不敢抬頭,也不敢吭聲,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。
「我本來就準備了兩個人的份,」白芷一邊纏一邊嘟囔,「路上聽說了你反咬姐姐一口的事,給我氣的,早知道就不給你帶了!」
雲喜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
阿芙開口道:「好了,白芷,別罵她了,她也是逼不得已。」
雲喜停到這句話淚眼模糊的扭頭看過來,有幾分小心翼翼。
阿芙卻沒看她,而是對白芷囑咐道:「這幾日你自己也要小心,見到桃夭那一幫人,躲遠點走。」
白芷重重地點了點頭,替雲喜纏好最後一圈,站起身,:「姐姐你放心,我省得的。我每日都會想法子來看你的。」
白芷走後,屋裡又恢復了死寂。
門再次被打開,一個身形乾瘦、面容刻薄的婆子走了進來,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是廖婆子。
阿芙心裡微沉。
這廖婆子自三年前她剛穿來時,便在雜役院主事,是出了名的手黑心狠,暗地裡不知弄死過多少不聽話的僕役。
當初她剛醒來,被扔在這雜役院,也是靠著幫廖婆子用草藥熱敷調理了腿上的風濕,才得了幾分好臉色,不至於被活活餓死。
如今再見,廖婆子那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打了個轉,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:「本以為我這雜役院飛出去個金鳳凰,沒想到,竟又飛回來了。」
阿芙沒有將這奚落放在心上,這婆子的嘴一向毒得很,她平靜地開口:「勞廖嬤嬤掛心了。」
廖婆子看著她榮辱不驚的模樣笑一聲,將油燈往旁邊的破桌子上一擱,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方向。
「那邊,碾米的石磨,瞧見了嗎?」
阿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月光下,一架巨大的石磨靜靜地立在那裡,像一頭沉默的巨獸。
「上頭交代了,這是你們今日的量。」廖婆子道,「碾不完,沒飯吃。」
阿芙問道:「可是侯夫人的吩咐?」
廖婆子沒說話,只抬眼朝羅綺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阿芙瞬間明白了。
廖婆子交代完,沒再多留,轉身便走了。
阿芙走到那石磨前,才發現這活兒比她想像的更重。這石磨是給牲口用的,推桿又粗又沉,尋常兩個壯年男子推起來都費勁,更何況是她們兩個小身板的丫鬟。
她正皺眉,目光卻落在推桿與磨盤連接的軸承處。那裡,多了一個她無比熟悉的東西——一個簡易的木製齒輪。
這是她三年前為了討好廖婆子,憑著那點微弱的物理知識,讓木工做的。這東西能極大減輕推磨的力道,沒想到,廖婆子特地把這個送來了。
有了這個,兩個人輪換著推,或許還有吃上飯的可能。
她看了一眼還跪坐在地上的雲喜,沒說什麼,自己先走過去,將那沉重的推桿架在肩上,用盡全身的力氣,緩緩地推動了第一圈。
雲喜看見她動了,也默默地站起來,走到她對面,將推桿的另一頭架在了自己瘦弱的肩上。
兩人一言不發,在清冷的月光下,一圈,一圈,沉默地推著石磨。
直到深夜,兩人才終於將那幾大袋穀子碾完。
雲喜累得癱倒在地上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阿芙也好不到哪裡去,只覺得肩膀火辣辣地疼,兩條腿像灌了鉛。
她沒理會雲喜,自顧自地走到雜役院的小廚房,在早已熄滅的火塘灰燼里扒拉起來。
果然,灰燼深處,埋著兩個還溫熱的烤土豆。
是廖婆子慣常會藏的夜宵。
實在是對不住了,她實在太餓了。
阿芙拿著兩個土豆回到屋裡,看著蜷縮在角落裡、餓得嘴唇發白的雲喜,心裡嘆了口氣,還是分了她一個。
雲喜拿起土豆,就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。或許是吃得太急,她被噎得直打嗝,打著打著竟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。
阿芙聽著她壓抑的哭聲,沒有打斷,只是靜靜地啃著手裡的土豆。
哭了許久,雲喜才抽噎著開了口。
「我娘有哮喘,我爹不想給她治病,說家裡沒錢……我想著早點來府里做丫鬟,掙錢給我娘看病……」
「是溫嬤嬤和桃夭姑娘找到了我,說只要我肯幫她們做事,每月就給我十兩銀子……」
「她們說,如果不按她們說的做,就立刻斷了我娘的藥,還說會讓我爹打死我娘,我害怕,我真的害怕。」
「那香灰是桃夭姑娘給我的,她說那只是讓人意亂情迷的助興香,沒想到沒想到會引發血燥症我真的不知道會害了世子爺……」
阿芙聽完,一方面覺得桃夭既蠢又毒,另一方面,卻也對雲喜生出了幾分同情。
她拍了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的肩膀,等她情緒平復了一些,才輕聲問:「那你現在後悔嗎?為了那十兩銀子,把自己的命都搭進來了,值嗎?」
雲喜重重地點了點頭,又要哭。
「我有一個法子,或許能保住你的命,」阿芙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,「你想聽嗎?」
雲喜猛地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她,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等世子爺回來,你當著他的面,把你方才說的這些話,原原本本地再說一遍。」阿芙的聲音很冷靜,「我會設法保你周全,至少,能讓你不受制於桃夭。」
雲喜愣愣地看著她,半晌,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:「謝謝姐姐。謝謝姐姐……」
阿芙扶起她,將最後一口土豆咽下,淡淡道:「睡吧,明日,還要幹活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