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「給我打,打到她求饒為止!」
翌日天還未亮,雜役院的門便被一腳踹開。
桃夭穿著一身鮮亮的石榴紅衣裙,在一眾灰撲撲的雜役僕婦中甚是顯眼。她身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,徑直走到阿芙和雲喜面前。
「醒了?」桃夭居高臨下地看著剛從草堆里坐起來的阿芙,臉上帶著甜膩的笑,「看來昨晚睡得不錯,還有力氣推磨嗎?」
她目光一轉,落在阿芙和雲喜手腕腳腕上纏著的厚實棉布條上,笑容瞬間冷了下來。「誰給你們的膽子,竟敢偷懶耍滑?」
白芷昨日送來的棉布護腕,已經被磨得起了毛邊沾著汗漬,卻也實實在在地隔開了冰冷的鐵鐐。
桃夭使了個眼色,身後的婆子立刻上前,粗暴地扯下阿芙和雲喜身上的棉布條,扔在地上。
「戴著這個,怎麼能體會到侯府的規矩?」桃夭用鞋尖碾了碾那幾塊布條,語氣輕快,「沒了這層東西,想必你們做事能更用心些。」
冰冷的鐵環重新貼上皮肉,只是稍微動一下,腕骨和腳踝處便傳來冰涼粗糲的觸感。
阿芙沒說話,默默地站起身,和雲喜一左一右地架起了石磨的推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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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夭也不催,就搬了張椅子,坐在院子裡的陰涼處,一邊嗑著瓜子,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。
日頭漸漸毒辣起來,石磨轉動的聲音在院子裡單調地迴響。
汗水順著阿芙的額角流下,浸濕了衣襟,手腕和腳踝處的皮肉早已磨破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血混著汗,順著鐵鐐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印記。
到了下午,阿芙的腳步越來越虛浮,眼前陣陣發黑。她一個沒站穩,整個人往前栽去,正好倒在路過的桃夭腳邊,額頭磕在她的繡花鞋上,留下了一小塊灰撲撲的汗漬。
「放肆!」桃夭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了,猛地跳起來,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,碎成幾片。
她指著趴在地上的阿芙,呵道:「你竟敢弄髒我的新鞋!」
她身後的婆子立刻會意,從腰間解下鞭子,對著阿芙的後背便狠狠抽了下去。
皮開肉綻的聲音沉悶而清晰,阿芙痛得渾身一顫,死死咬住嘴唇,沒發出一絲聲音。
「竟然不叫,還是個硬骨頭!」桃夭見她不吭聲,火氣更旺,「給我打,打到她求饒為止!」
鞭子一下下地落下,阿芙的後背很快便見了血,單薄的衣衫被染得一片殷紅。雲喜跪在一旁,嚇得渾身發抖,卻不敢上前。
眼看阿芙就要被打得暈死過去,一直站在廊下的廖婆子走了過來,躬身道:「桃夭姑娘,消消氣。再打下去,人要是沒了,回頭侯夫人問起來,不好交代。」
她看了一眼地上氣息奄奄的阿芙,提出建議:「依老奴看,不如罰她在這青石板上跪著,這樣既能讓她長記性,又不至於鬧出人命。」
桃夭想了想,覺得有理。
若是當場鬧出人命,與她脫不了干係,既已出了氣便罷了,要她的命還是用藥穩妥點。
「就按你說的辦。」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阿芙,拂袖而去,「給我看好了,她要是敢偷懶,你們也跟著一起受罰!」
桃夭一走,廖婆子立刻朝雲喜喝道:「還愣著幹什麼?過來幫忙,把她抬回屋裡去!」
雲喜這才如夢初醒,連滾爬爬的過去,和廖婆子一起,將已經半昏迷的阿芙架回了那間破屋。
「真是欠了你這丫頭的。」廖婆子將阿芙背上的破爛衣衫剪開,看著那縱橫交錯的鞭痕,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她從自己床頭的暗格里摸出一個小藥瓶,倒出墨綠色的藥膏,用指腹化開,小心地塗在阿芙的傷口上。
藥膏清涼,阿芙的意識清醒了幾分。她看見廖婆子又抓起她的手腕,看著那被鐵鐐磨得血肉模糊的地方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這個桃夭,不過是個奴才秧子,得了幾分造化,竟不把下人當人看。」廖婆子一邊給她上藥,一邊憤憤不平地念叨,「這手段,比老娘我當年教訓人的時候還狠。」
晚上,阿芙便發起了高燒。她渾身滾燙,嘴唇乾裂,燒得人事不知。
廖婆子不敢耽擱,又不敢擅自請大夫,只好冒險去找外院的長松,看能不能通融一下。
沒過多久,一個眼生的小丫鬟提著個食盒來到雜役院,說是長松管事讓她來給阿芙送藥。
雲喜接過藥碗,見裡面是清澈的湯藥,正準備撬開阿芙的嘴餵下去,廖婆子卻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。
「住手!」她一把打掉雲喜手裡的碗,藥汁灑了一地,「你給她吃什麼?」
「是……是長松管事送來的退燒藥。」雲喜被嚇了一跳。
「一個陌生丫頭說的話你也信?藥也敢亂吃?」廖婆子厲聲訓斥。
她剛剛去找長松,長松根本沒提過送藥的事。
她又蹲下身,湊近地上的藥汁聞了聞,臉色瞬間大變。
「呸!這哪裡是藥,分明是毒,一股子酸臭味。」
正在這時,魯大夫背著藥箱匆匆趕來。「長松管事讓我來的。」
他一進門,就看見躺在草堆上氣若遊絲的阿芙,不由得長嘆一聲,「胡鬧!真是胡鬧!她這身子本就體寒虛弱,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,再這麼下去,命都要沒了!」
說著,他立刻打開藥箱,取出銀針,開始為阿芙施針。
長松按規矩沒有進屋,在院門口聽著魯大夫的話,臉色越來越沉。他轉身便走,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套了馬,朝著西山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世子爺再不回來,阿芙姑娘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。
傍晚,羅綺苑裡。桃夭聽著下人回報說阿芙沒喝下去那藥,氣得坐立難安。
「娘,怎麼辦?」她焦急地抓住溫嬤嬤的手,「那個賤人命怎麼這麼硬!要是她還不死,等世子哥哥回來,遲早會查出真相的!」
「你為何不跟為娘商量,」溫嬤嬤皺著眉頭,拍了拍她的手,「她還不能死,她若死了,世子的藥引子怎麼辦?」
桃夭這才後怕起來,「娘,是我太心急了。」
溫嬤嬤安撫道:「好在沒有釀成大錯,再折騰她一日,想法子讓她喝下啞藥,到時候她定然無法辯解,只有我們說話的份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