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「住手,誰給你們的膽子?」


  次日,烈日當空。

  阿芙被兩個婆子從屋裡拖了出來,發著高燒的她渾身無力,連站都站不穩。桃夭搬了張太師椅,悠閒地坐在樹蔭下,指著那架石磨,冷聲道:「去,推磨。不推,就用鞭子抽。」

  兩個婆子一邊一個,幾乎是架著阿芙,將她的肩膀按在推桿上。阿芙咬著牙,用盡全身的力氣,可沉重的石磨卻紋絲不動。

  「啪!」一鞭子抽在她的腿上。

  阿芙腿一軟,跪倒在地。

  「扶她起來,繼續推!」桃夭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阿芙的意識已經模糊,嘴唇乾裂地滲出血絲。她徹底推不動了,直接癱倒在石磨旁。

  桃夭見狀,終於站起身,端著一碗水,緩步走到她面前,臉上露出一個「大發慈悲」的笑容:「瞧你渴的,來,喝口水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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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阿芙抬起頭,看著她手裡的那碗水,心裡清楚,這人沒什麼好心,昨日送來的毒藥她沒喝,如今這恐怕也是一碗催命的水。

  她扭過頭,寧死也不肯喝。

  「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桃夭的耐心耗盡,她把水碗塞給旁邊的婆子,厲聲道,「給我按住她,把水給我灌下去!」

  幾個婆子立刻上前,七手八腳地按住阿芙的四肢,其中一個捏住她的下巴,想強行把她的嘴掰開。

  阿芙死死咬緊牙關,任由她們怎麼用力,就是不肯張嘴,嘴角都被粗暴的指甲劃出了血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利劍般刺來。

  「住手。」

  院子裡所有人都僵住了。桃夭驚恐地回過頭,只見謝尋一身風塵,正站臉色鐵青的在雜役院的門口,他身後是氣喘吁吁的長松。

  「世子……世子哥哥……」桃夭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把手中的那碗水扔到了地上,然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「您回來了,阿芙她……」

  她話還沒說完,便對上了謝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,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
  謝尋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婆子,最終落在了那個躺在地上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了無生氣的身影上。

  那一瞬間,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  他一步步走過去,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結成了冰。

  「誰給你們的膽子?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,讓在場的所有人如墜冰窟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
  無人敢應。

  謝尋不再多問,他直接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風霜氣息的玄色披風,彎腰,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人打橫抱起。

  懷裡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,身上滾燙,卻又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他抱著她,轉身便走,沒有看桃夭一眼。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。

  「長松,把這幾個婆子都留在這雜役院,讓她們也好好嘗嘗做雜役的滋味。」

  世安院裡。

  謝尋抱著阿芙,大步流星地穿過月洞門,直奔偏房。

  白芷哭著跟在後面,幾次想上前又被謝尋周身駭人的氣場逼退。

  進了屋,謝尋將阿芙輕輕放在床上。或許是動作牽扯,她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衫滑落些許,露出了手腕和腳腕已經被拷鐐銬得觸目驚心。

  謝尋的呼吸驟然一滯,他轉頭對著門外的長松厲聲道:「去拿鑰匙,把她身上的鐐銬解開!」

  長松立刻應聲,轉身就往雜役院的方向跑去,找廖婆子要鑰匙。

  房裡,白芷在一旁看著床上雙目緊閉、嘴唇乾裂的阿芙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魯大夫背著藥箱匆匆趕到,身後還跟著提著熱水和乾淨布巾的丫鬟。

  「讓開。」

  魯大夫皺著眉,撥開哭得發懵的白芷,在床邊坐下,伸手搭上阿芙的脈。

  屋裡安靜得只剩下阿芙急促又虛弱的呼吸聲。

  魯大夫診了片刻,臉色越發難看。

  謝尋站在床邊,垂眼看著阿芙蒼白的臉,眉頭皺得愈發緊。

  半晌,魯大夫收回手,沉聲道:「高燒不退,外傷感染,傷口又拖了這麼久,尋常金瘡藥未必壓得住。若有上好的金創藥,興許還能把命保住。」

  謝尋幾乎沒有遲疑:「用大內的彌傷膏。」

  魯大夫一怔。

  大內彌傷膏是宮中秘藥,尋常外傷根本用不上,便是侯府這樣的門第,得來也不容易。

  謝尋看向長松:「去取。」

  長松剛拿了鑰匙回來,聞言立刻應聲,轉身又快步去了庫房。

  鐐銬被解開時,鐵環離開皮肉,帶下一點凝住的血痂。阿芙在昏迷中疼得蜷了蜷手指,喉間溢出極低的氣音。

  謝尋站在旁邊,臉色更沉。

  魯大夫不敢耽擱,先讓丫鬟擦去傷口周圍的血污,又用烈酒清理。

  酒液觸到傷處,阿芙整個人都繃緊了,指尖死死抓住被褥,額頭冷汗直冒。

  白芷看得揪心:「魯大夫,輕些,您輕些啊……」

  魯大夫頭也不抬:「必須把傷口清理乾淨。」

  彌傷膏很快取來。

  藥膏被抹上傷口時,清涼的藥意壓住了火辣辣的疼。可阿芙的高熱卻沒有退下去,反而燒得更厲害。

  丫鬟替她換下髒污衣物,擦乾淨手腳和臉頰。可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她便開始發抖。

  先是指尖輕顫,接著整個人都抽動起來。

  白芷嚇得臉都白了:「姐姐!姐姐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魯大夫立刻上前查看,眉頭緊鎖:「不好,燒得太厲害了。得先退燒,再這麼燒下去,怕是要燒壞子。」

  謝尋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,忽然想起之前他身中蝕骨香,渾身滾燙,阿芙用冰包敷額,降溫很快。

  他立刻道:「去拿冰塊和帕子來,多拿些。」

  屋裡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
  魯大夫先反應過來:「可行,先用冰降溫,別容易凍傷皮肉。」

  白芷連忙爬起來:「奴婢去拿!」

  很快,小冰鑒被抬進屋裡,銅盆也端了幾隻進來,裡面鋪滿碎冰。

  謝尋看向白芷:「把冰盆擺在床邊,離她遠些,別貼太近。」

  白芷紅著眼照做,將小冰鑒和幾隻銅盆圍著床榻擺開。

  謝尋取過一塊冰,用乾淨帕子裹住,坐到床邊,親自按在阿芙額頭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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