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「明日要取血做藥引了,老奴怕她撐不住啊」


  她付出了這麼多,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安穩的庇護。

  世子哥哥既然庇護了她的前半生,就理應養著她的後半生。可他竟要將她嫁出去,讓她去伺候那些粗鄙男人,看人臉色過活!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侯府欠她的,就該還她一世無憂。

  那個阿芙算什麼東西?會做幾道點心,會點鄉野土法子,就敢搶她的位置、奪她的恩寵?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瘋狂的恨意湧上心頭,桃夭猛地起身,一把揮掉桌上所有佛經。紙張如雪片四散紛飛,她又抓起硯台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  「哐當」一聲脆響,硯台碎裂,墨汁四濺,幾點濺到她慘白的臉頰上,像猙獰的疤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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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梅嚇得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:「姑娘息怒!」

  這時佛堂門被推開,溫嬤嬤拎著食盒沉著臉走進來。看到滿地狼藉和女兒瘋魔的樣子,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,卻並未立刻上前。

  「鬧夠了沒有?」她將食盒重重放在香案上,聲音冰冷。

  桃夭動作一滯,轉身撲進母親懷裡失聲痛哭:「娘,我不要待在這裡!我要出去!我要讓那個阿芙死!」

  溫嬤嬤抱著發抖的女兒,輕輕拍著她的背,眼神卻冷冷掃過地上撕碎的經文。

  「我的兒,別急。」她低聲安撫,「阿芙不過是個跳樑小丑,現在越得意,將來摔得越慘。」

  「可是侯夫人都看重她了!再這樣下去,府里哪裡還有我的位置?」

  「忍。」溫嬤嬤用帕子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墨跡,動作輕柔,「現在還不是動她的時候。我們還需她的血做引,才能保住你對世子的第二次恩情。」

  她盯著女兒的眼睛,一字一句承諾:「等世子爺的毒解了,不再需要她做血引,娘一定替你除了這個眼中釘。」

  桃夭的哭聲漸漸停了,

  「明日就是十五,」溫嬤嬤將飯菜一一擺好,「你身子本就弱,再在這陰冷地方待下去如何受得住?吃完飯,娘這就去求世子爺,讓你回自己院子養著。」

  桃夭眼睛瞬間亮了,抓住母親的手急切地問:「世子哥哥會同意嗎?他還在生我的氣。」

  「會的。」溫嬤嬤的臉上是勢在必得,「他本就欠我們的。」

  申時,謝尋剛從衙署下值,換了常服準備去驚鴻院看外甥,卻在抄手遊廊上迎面遇上了溫嬤嬤。

  溫嬤嬤一見他就快走幾步,屈膝要行大禮。

  「嬤嬤不必多禮。」謝尋抬手虛扶,見她眼眶紅腫、面帶愁容,隨口問道,「何事慌張?」

  溫嬤嬤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,聲音哽咽:「世子爺……老奴是為桃夭來的。那孩子在佛堂關了這些天,日夜抄經悔過,可她身子本就單薄,佛堂陰冷潮濕,這幾日咳得越發厲害,飯也吃不下,人都脫了相。明日就要取血做藥引了,老奴怕她撐不住啊!」

  謝尋面無表情,深邃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
  溫嬤嬤心裡一急,繼續哭訴:「老奴知道她糊塗,不該鬼迷心竅去欺負阿芙姑娘。可她也是因為太害怕失去世子爺您啊,求世子爺看在她自小體弱、對您一片赤誠的份上,饒了她這一回吧!讓她回院子養幾日,等身子緩過來再回佛堂禁足,老奴一定看好她!」

  謝尋依舊沉默。

  溫嬤嬤心一橫,猛地跪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:「世子爺!若是桃夭再犯錯,不用您說什麼,老奴定然先以死謝罪!」

  「嬤嬤!」謝尋皺眉,上前一步親手將她扶起,「您這是做什麼。」

  他的手扶在溫嬤嬤胳膊上,能清晰感覺到這個老婦人的顫抖。他想起幼時乳母對他的慈愛和照顧,最終還是嘆了口氣。

  謝尋退後半步,聲音沒有起伏:「嬤嬤不必如此,桃夭若是真的知錯,我不會再過多追究。帶她回去吧。」

  溫嬤嬤臉上頓時露出歡喜之色,激動道:「多謝世子爺開恩!老奴這就去接她回來!」

  說完又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,轉身快步離去,背影帶了幾分迫不及待的輕快。

  謝尋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眸色微沉。

  他並非心軟,桃夭的血引至關重要,溫嬤嬤的恩情也是他無法迴避的地方。

  也罷,就讓她在眼皮子底下待著,若安分守己,他可以容她一世富貴。

  若再敢興風作浪,謝尋眼中閃過一絲冷厲,隨即轉身,朝驚鴻院走去。

  家宴散去,夫人們各自回院,阿芙正指揮著小丫鬟們收拾殘局,便被薛夫人身邊的嬤嬤請了過去。

  「阿芙姑娘,我們夫人有請。」

  阿芙不好推辭,只得跟著去了三房所在的西跨院。

  到了綴錦閣里,薛夫人屏退了左右,拉著一個十三四歲、眉眼清秀卻滿面愁容的女孩對阿芙道:「這是我那小女兒謝懿,再過兩日,便是她十四生辰,要在府里辦個小宴。這孩子為了這事,愁得幾日沒睡好覺了。」

  阿芙看向那個叫謝懿的女孩,見她絞著手帕,一副天快要塌下來的模樣。

  薛夫人嘆了口氣:「我也不懂這些小姑娘家家的玩意兒,思來想去,還是得請你來幫著出出主意。你們年輕人好說話,我便不在這兒礙眼了。」

  說罷,薛夫人便尋了個由頭,只留她們二人在屋裡。

  「三小姐,」阿芙主動開口,聲音溫和,「可是為了宴席的事煩心?」

  謝懿點了點頭,聲音細若蚊蚋:「我怕辦不好,到時候在同窗面前丟臉。」

  阿芙笑了笑:「這有何難?」

  她見謝懿還是緊張,便拉著她在桌邊坐下,取來紙筆,問道:「你先告訴我,你想辦成什麼樣的?都請了哪些人?喜歡熱鬧還是清靜?」

  在阿芙的引導下,謝懿漸漸放下了戒備,嘰嘰喳喳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。她想在花園的水榭辦,想要有新奇的點心,還想玩投壺和飛花令。

  阿芙一邊聽一邊將謝懿零散的想法整理成清晰的條目。

  隨後讓謝懿拿了一張紙分門別類的記了下來。

  「你看,」阿芙將寫好的紙推到她面前,「流程就是這樣。迎客、入席、上茶點、行酒令、投壺、賞景,最後散席。咱們把每一項都交給具體的丫鬟負責,誰負責什麼,都寫清楚。」

  「至於食材,我們現在就列個單子,明日一早讓採買去辦。明日下午,你可以在家裡先辦個小宴,請你的父母做客人,我們把流程完整地走一遍,看看哪裡有疏漏,及時調整。這樣到了後日,不就得心應手了?」

  謝懿看著那張寫得清清楚楚的流程單,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,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。原來這麼複雜的事情,被拆解開來,竟變得如此簡單。

  「阿芙姐姐,你真厲害!」她由衷地讚嘆道。

  兩人商討完畢,阿芙從屋裡出來時,薛夫人正等在外面。她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阿芙手裡,臉上的笑容滿是感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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