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血引子放得太早,寒性潰散,藥力也減了


  寧素道:「八歲到十二歲的。」

  阿芙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,像是隨口問:「有什麼要求嗎?」

  她之前給阿蓁打聽女子學堂時就了解過,這些繡娘、廚娘、各行各業收徒的地方,雲秀山莊算是最像正經學堂的,不僅能學手藝,還教認字,只是要長期住在山莊裡。

  這對別的孩子來說可能是個挑戰,但對阿蓁來說再好不過。

  

  再在表嬸家住下去,那孩子的性子怕是真要悶壞了。

  「會簡單的刺繡就行,不用多精,看得出有幾分靈氣便好。」寧素說著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  阿芙放下水杯,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隻小貓荷包,遞到寧素麵前:「寧素娘子看看這個。」

  寧素接過去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手指沿著針腳走了一圈,微微點了點頭:「針腳還嫩,但走線穩,配色也有想法。這孩子多大?」

  阿芙道:「八歲。」

  寧素把荷包還給她,又遞過去自己身上的一個帶著「秀」字的荷包,「可以來試試,下月十八開考,你帶她來便是,便說是我舉薦的。」

  阿芙接過荷包,彎了彎嘴角:「好,多謝娘子。」

  空氣里忽然飄來一股藥味,苦澀濃郁,還有隱約的血腥氣。

  白芷走到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,又退回來,撇了撇嘴:「是溫嬤嬤和魯大夫,往正房那邊去了。」

  她放下帘子,壓低聲音補了一句,「不過是做了世子的藥引子,姐姐也是寒陰體質,要不是那天被溫嬤嬤支開,這個功勞指不定是誰的?」

  阿芙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:「我也是寒陰體質?」

  白芷疑惑,「我之前沒同姐姐說過嗎?」

  阿芙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本想著這種事儘量瞞住白芷,別將她牽扯進來,誰知她的消息竟比她還要靈通,這突然讓她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感覺。

  白芷回憶了一下,說道「當時姐姐受傷昏迷不知道,魯大夫說了,姐姐的血和桃夭姑娘的血都行,但是姐姐是先天的寒陰體質,藥效其實更好。」

  阿芙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下那道新傷上,隔著一層布,傷口處還在隱隱發脹。

  這些事情似乎逐漸清晰起來。

  可桃夭自己就是寒陰體質,她為什麼要冒著風險來取她的血?

  她還想再往下想,寧素已經站起身,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,擱下杯子:「你也累了,我先走了。」

  阿芙這才回過神,連忙直了直身子:「好,那我便不送了,下月初八見。」

  寧素笑了笑,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:「衣裳不合身再找我。」

  她說完便推門出去了,門帘落下來,屋裡重新安靜下來,阿芙靠在床頭,心裡的思緒卻沒有靜下來。

  一個荒唐的事實在她心底成形。

  她們在用她的血,去給桃夭做筏子,換取謝尋的憐惜和侯夫人的青眼。

  阿芙的指尖慢慢收緊,掐進了掌心。

  從前她總想著,自己不過是個過客,用不了多久就要離府了,後宅這些爭來斗去的手段,忍一忍便過去了。

  可此刻,她低頭看著袖口下那兩道被人割出來的傷口,忽然醒過神來,這侯府里,沒人會因為「你快走了」就放你一馬。

  她若再這麼被動地等著,怕是沒命活到贖身那天。

  世安院,正房書房。

  燭火在紫檀木書案上忽明忽暗,將謝尋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手邊的空藥碗還殘留著褐色的藥渣。

  長松悄無聲息地從門外進來:「爺,查出來了,是院裡看管灑掃漿洗的王婆子劃傷了阿芙姑娘。」

  謝尋沒接話,像是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。

  長松頓了頓:「那婆子說,她女兒前幾日在小廚房被發賣,懷恨在心,昨夜在假石林中是想給阿芙姑娘一個教訓。」

  謝尋淡淡開口,「她可有交代阿芙胳膊上的刀傷是怎麼來的?」

  「只說是推倒時磕的,小的去查了,阿芙姑娘摔倒的假山旁確實有一塊鋒利的凸起,十分銳利,只是那凸起很新,像是剛被打磨過。」

  謝尋的指尖頓在紙頁上,聲音聽不出波瀾:「嚴刑拷打,問出她背後的人。」

  長松低頭:「是,屬下這就去。」

  謝尋頷首,正準備翻開書頁,胸口猛然竄起一陣灼燙,他蹙眉按住心口。

  長松立馬上前道:「世子?」

  謝尋緩了過來,他沒抬頭,只擺了擺手,讓他出去。

  誰知第二日天剛蒙亮,謝尋便燒起了高熱,裸露的皮膚青筋凸起,昏迷不醒。

  魯大夫把脈後,眉頭越擰越緊,沉吟半晌才開口:「昨夜那藥既已服用,按理說不會這般。」

  他又探脈半刻,「應當是血引子放得太早,寒性潰散,藥力也跟著減了。」

  頓了頓,他對長松提議道,「下次最好是直接將血引滴入藥碗,趁熱服下,如此方能保證藥效完整。」

  溫嬤嬤站在一旁,聽到「血引子放得太早」時眼神閃了一下,面上卻穩:「桃夭怕耽誤世子用藥,想著早些備好,倒沒想到這一層。」

  魯大夫聽到溫嬤嬤的話忍不住搖了搖頭,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:「下次還望掐準時機。」

  溫嬤嬤垂著眼應了一聲「是」,心裡卻想著:下次若要及時取用阿芙的血,估計要想辦法早點控制住她,不能提前一天取。至於魯大夫的提議,倒是好糊弄。

  魯大夫施針之後,謝尋的高熱總算漸漸褪了下去,但人還在昏睡。

  長松守在榻邊伺候,換帕子時不小心將水滴了謝尋脖頸中,被醒來的謝尋一個眼風掃過去。

  長松立刻心虛地擦乾淨,察覺到謝尋低氣壓的臉,待謝尋睡著,他轉身跑去了偏房,把正養傷的阿芙拖了過來。

  阿芙不理解,到底什麼情況,要她一個膝蓋上淤青沒散,手臂上還裹著紗布的人去上工。

  進了正房門,阿芙看見謝尋燒的唇色發白的樣子,她到底沒有再推辭。

  阿芙接過長鬆手里的帕子,浸了冷水擰到半干,輕輕覆上謝尋的額頭。

  謝尋的呼吸慢慢平了些,眉頭卻沒鬆開。長松如蒙大赦,悄悄退到外間去了,留她一個人守著。

  阿芙搬了張矮凳坐在榻邊,換了幾回帕子,見謝尋睡得安穩些了,便靠在床架邊假寐。

  半睡半醒間,她聽到謝尋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。

  阿芙立刻睜眼,看見謝尋眉頭緊蹙,嘴唇翕動著,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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