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「只有見血,夫人才能看到我的誠心」


  生辰宴散去,阿芙便提著食盒,熟門熟路地進了魯大夫的藥廬。

  「魯大夫,您給我開的那副調理的藥吃完了,勞煩您再替我看看。」阿芙將食盒打開,把一碗晶瑩剔透的琥珀冰晶凍推到桌前。

  魯大夫眼睛一亮,端起碗吃了一口,冰涼爽滑,果香四溢,他滿意地擦了擦嘴,這才將手指搭上阿芙的腕脈。

  片刻後,他收回手,語氣帶著幾分稀奇:「姑娘這體質倒是玄妙。之前的寒症竟退去了大半,想來是你這身子耐寒,能自行疏導寒氣。

  照這勢頭,快則一年,慢則兩載,胞宮裡的陰寒便能徹底拔除。到時候氣血充盈,日後孕育子嗣絕無妨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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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阿芙對生孩子毫無興趣,只抓住了重點:「也就是說,再有一兩年,我這痛經的毛病就能斷根了?」

  「自然。」魯大夫點頭,隨即又皺起眉,「不過你之前受了鞭傷,又……失了那麼多血,氣血虧得厲害。外傷易愈,內里難補。光靠湯藥不夠,平日裡得多吃些豬肝、羊肉這類補血的物件,好好養著。」

  阿芙順勢收回手,狀似無意地開口:「說來也怪,大夫說我是寒陰之體,放了點血便虛弱至此。可我聽說,桃夭姑娘也是這體質,之前她割腕給世子做藥引,流的血不比我少,怎麼第二日便能下床走動,連臉色都不見差?」

  魯大夫撥弄藥材的手頓住了。他眼神閃爍:「這……各人體質不同,興許桃夭姑娘底子比你厚實些。」

  「底子再厚,也違背不了醫理。」阿芙盯著他的眼睛,「魯大夫,您醫術精湛,難道就沒瞧出什麼端倪?」

  魯大夫乾咳兩聲,站起身走到藥櫃前背對著她:「阿芙姑娘,你既然心裡有了盤算,自己去查便是。老夫就是個看病的大夫,後宅這些渾水,我可不好摻和。」

  阿芙也不惱,從食盒底層端出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糖蒸栗粉糕,甜香瞬間盈滿屋子。

  「大夫不願惹事,我自然不勉強。」阿芙將碟子推過去,「只是有個不情之請。桃夭姑娘的身子一直是由您調理的,您下次去請平安脈時,可否替我探一探她的脈象?看看她到底有沒有割過腕,失過血。」

  魯大夫看著那碟糕點咽了口唾沫,面露難色:「這事兒怕是不成。」

  「為何?」

  「這桃夭姑娘往常確實是我看診,但幾個月前,她自從找陸道醫看診之後,便再沒讓我把過脈了。如今我連她的院子都進不去,如何能探到脈象?」

  又是陸道醫?

  阿芙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的暗芒。

  她心思轉得飛快,輕聲道:「如今桃夭姑娘被世子禁足,連院門都出不去,更別提找什麼陸道醫了。若是她在這當口『病』了,府里能請的,不就只有您了麼?」

  魯大夫一愣,看了看桌上的點心,又看了看阿芙平靜的臉。這丫頭做點心的手藝絕了,他饞了好久。

  「若是事成,以後大夫這兒的茶點,我全包了。」阿芙拋出價碼。

  魯大夫糾結片刻,終究是沒抵住誘惑,一咬牙:「行,老夫就替你走這一遭。不過先說好,我只管把脈,別的什麼都不摻和。」

  「一言為定。」

  夜色漸深,羅琦院裡卻是一片死寂。

  院門緊閉,桃夭坐在梳妝檯前,聽著溫嬤嬤的話,手裡的帕子快要絞碎了。

  「世子爺去大理寺辦案,」溫嬤嬤說,「咱們不能幹坐著等死。等世子爺騰出手來,定要發落咱們。」

  桃夭紅著眼,不知所措道:「怎麼辦啊娘,王婆子把我們咬了出來,世子哥哥最恨人算計,他這次是真的動怒了。」

  「不怕,到時候往娘身上推就行,娘替你頂著,定把你摘乾淨。」

  桃夭搖搖頭,哽咽地抓著溫嬤嬤的手,「娘你別出事,我們一定有辦法的。」

  她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鋒利的裁紙刀上,「世子剛剛不在,能做主的還有夫人了。夫人馬上要過大壽,我們還有機會。」

  她毫不猶豫地拿起裁紙刀,對著自己的左手腕準備下刀子。

  溫嬤嬤嚇得倒抽一口氣,連忙攔住她:「夭兒你這是做什麼!」

  桃夭道,「我要用血給夫人抄佛經,侯夫人向來信佛又心軟,只有見血,夫人才能看到我的誠心。」

  溫嬤嬤直接拿刀子劃了自己的胳膊,「你做做樣子就行,用娘的血。」

  看著溫嬤嬤的鮮血滴入硯台,桃夭來不及阻止,只恨恨道:「今日之辱,定要阿芙血債血償。」

  接下來的三天,溫嬤嬤每日清晨都捧著一卷帶著血腥氣的《地藏經》,跪在慈安院的門外。

  「夫人,桃夭知錯了。她說是受了王婆子的蒙蔽,一時糊塗才犯下大錯。如今她在院子裡日夜反省,刺血抄經,一為夫人大壽祈福,二為自己贖罪。求夫人看在她自小在您身邊長大的份上,饒她這一回吧。」

  侯夫人坐在羅漢床上,由著丫鬟捏腿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  「讓她跪著。」

  第一天,經書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。

  第二天第三天,依舊如此。

  到了第四天,侯夫人看著溫嬤嬤搖搖欲墜的身體和手裡那捲字跡暗紅的血經,終究還是嘆了口氣。

  到底是自己身邊出去的人,桃夭這孩子自己看著長大的,平日侍候她也算貼心周到。那藥引子的事,她也是被人利用,主要還是太痴慕尋兒了。

  更何況,她那身子……

  侯夫人撥弄著手裡的佛珠,淡淡開口:「把經書呈上來。」

  溫嬤嬤大喜,連忙膝行上前,將經書高高舉起。

  侯夫人翻開看了一眼,字跡娟秀,透著股乾涸的暗紅,足見心誠。她合上經書,語氣緩和了些:「這丫頭也是,大喜的日子,弄這些傷身的東西做什麼。」

  「桃夭說,只有這樣才能顯出她的誠心。」溫嬤嬤趕緊順杆爬,「姑娘這兩日放血抄經,身子虛弱得連筆都快握不住了,卻還念叨著夫人的生辰。」

  「行了。」侯夫人語氣微沉,「告訴她,抄經用硃砂就行了,別再放血了,養好身子。」

  下個月尋兒還要用桃夭的血做藥引,若是這般折騰下去,身子虧空了可得不償失。

  她覺得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合適,省得再陽奉陰違地糟踐自己身體,於是直接道:「傳我的話,讓她每日來慈安院的小佛堂抄經,其餘時間還在禁足。」

  溫嬤嬤連連磕頭謝恩,「謝過夫人,老奴替她謝過夫人體恤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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