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待到真相大白那日,可願為我作證?
很快,她便發現送去小佛堂的幾樣新鮮點心,桃夭幾乎一口不碰,也不讓身邊的丫鬟吃,似乎吃了這點心就是向阿芙低頭了一樣。
無論是青梅雪酪,還是琥珀冰晶凍,哪怕盛得再精緻,送進去是什麼樣,端出來還是什麼樣。她寧願餓著,也只吃份例裏白嬸子做的老式面點。
阿芙心裡有了計較。
這日,她照常去慈安院送點心。
桃夭的那一份,她特意親自送到了小佛堂外,交給看守佛堂的小丫鬟。
食盒便送進去,阿芙並沒有立刻離開。
她轉過迴廊,在一處不起眼的死角停了停。隔著半開的窗扇,她看見桃夭果然只掃了那盞琥珀凍一眼,便將它推得遠遠的。
隨後,桃夭將那碟老式糕點擺到手邊,捻起一塊,慢慢送入口中。
阿芙眼睫微垂,轉身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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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下的分量不重,只會叫人腹痛泄瀉,傷不了根本。
可只要桃夭亂了陣腳,魯大夫就有機會替她把脈。
這便夠了。
不出半個時辰,小佛堂里果然傳出了動靜。
先是桃夭捂著肚子,臉色慘白地沖了出來。她本還想顧著體面,可腹中一陣絞痛,額頭冷汗瞬間冒了出來,連腳步都亂了。
緊接著,小佛堂旁邊的淨房便傳出一陣令人難堪的動靜。
不過片刻,那股氣味便散了出來。
路過的丫鬟婆子們紛紛掩鼻繞行,想看又不敢看,一個個憋得臉色古怪。
桃夭幾乎拉到虛脫。
她原本精心梳好的髮髻歪了一點,臉上脂粉也被汗水暈開,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小梅身上,連站都站不穩。
慈安院是什麼地方?
那是侯夫人清修禮佛的地方。
小佛堂更是日日焚香誦經的淨地,如今鬧出這樣的動靜,崔嬤嬤的臉當場便沉了下來。
她語氣也冷了幾分:「桃夭姑娘既是身子不適,便趕緊請大夫來看看,也早些回院裡歇著吧。別過了病氣給夫人。」
小梅本想扶著桃夭回羅琦院,可桃夭剛走兩步,腹中又是一陣翻江倒海,甩開她的手便往淨房跑。
如此來回幾次,哪裡還回得去。
小梅一張臉漲得通紅,連聲向崔嬤嬤告罪,只能趕緊去請魯大夫。
魯大夫被請來時,桃夭正虛弱地靠在慈安院西北角的耳房裡。
她臉色白得厲害,額頭細汗未乾,瞧著確實像是病得不輕。可一看見魯大夫,她眼中卻明顯閃過一絲慌亂。
「姑娘這是吃壞了什麼東西?」魯大夫一邊問,一邊打開藥箱,照例伸手要去探她的脈。
桃夭心頭一緊,幾乎下意識地縮回手。
「不用了。」她聲音虛弱,卻透著急切,「我沒什麼大礙,你直接給我開點止瀉藥便好。」
魯大夫動作一頓,看了她一眼。
旁邊幾個丫鬟早被折騰得頭昏腦漲,又礙著她的身份不好露出嫌棄,只能七嘴八舌地勸。
「桃夭姑娘,還是讓大夫看看吧,若拖壞了身子可怎麼好?」
「夫人還在院裡呢,萬一真是什麼急症,誰擔得起?」
崔嬤嬤冷眼看著,心裡已經很不耐煩,直接對魯大夫道:「魯大夫,您快給她瞧瞧,可別讓她在慈安院出什麼差錯。」
說完,她朝幾個丫鬟使了個眼色。
桃夭本就沒什麼力氣,三兩下便被人扶住了胳膊。說是扶,其實已將她按得動彈不得。
「我說了不用……」
她話還沒說完,魯大夫的手指已經搭上了她的腕脈。
屋裡一時安靜下來。
魯大夫閉著眼,眉頭先是微微一蹙,隨即越擰越緊。
脈象表面虛浮無力,確實是泄症之兆,多半是阿芙在他這拿的巴豆粉。
可再往裡探,桃夭的氣血竟十分平穩,根本沒有近日失血的虧空之相。
魯大夫心頭一沉。
他不動聲色,手指順著腕脈往上,狀似無意地在她手腕幾處筋脈上或輕或重地按了按。
若是這幾日當真割腕取血,傷口縱然包紮得再好,筋脈牽扯之處也必定會疼。尤其桃夭對外說自己日日刺血抄經,手腕絕不可能毫無反應。
可榻上的桃夭除了因腹痛而輕哼,手臂竟沒有絲毫異樣。
魯大夫收回手,又換了另一隻手去探,依舊沒有傷。
而且桃夭的脈象平和,氣血平穩入今竟沒有半分寒陰體質的跡象,她體內那點寒氣,不過是尋常女子體虛的程度,連阿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怪不得……怪不得她要偷阿芙的血。
魯大夫嘆了一口氣,是他當初疏忽,想著從小給桃夭這孩子診脈,一直是寒陰體質,所以沒有當場確認。
沒想到她竟已經治好了體質陰寒的毛病,那陸道醫果真手段了得。
桃夭見他嘆氣之後,臉色變幻莫測,心裡也開始打鼓,虛弱地問:「大夫,我……我到底怎麼了?」
魯大夫回過神,只說她是因為腹部受寒導致的泄症,開了一副止瀉藥方,便神色恍惚地提著藥箱離開了。
桃夭看他沒說別的身體狀況,鬆了口氣,想來一般大夫也不會細查,便由著趕來的溫嬤嬤將她接回了羅琦院。
阿芙正在藥廬等消息,便見魯大夫失魂落魄地回來了。
「魯大夫?」
魯大夫看著她,臉上滿是愧色,他長嘆一口氣,將方才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阿芙靜靜地聽著,即便心裡早有猜測,可當真相被完整地揭開時,她還是感到一陣心驚。
原來,桃夭不僅沒有割腕,甚至連所謂的「寒陰體質」都是假的。
「是老夫疏忽。」他啞聲道,「當初若我多問一句,多診一次,也不至於……」
「大夫。」阿芙輕聲打斷他,「如今說這些,已經無用。」
魯大夫怔怔看著她。
阿芙緩緩道:「我只問您一句,待到真相大白那日,可願為我作證?」
藥廬里一時靜得只剩藥爐咕嘟作響。
魯大夫望著她,良久,終於沉沉點了點頭。
自從那日在慈安院失態後,桃夭便稱病,再沒去小佛堂抄經過。
眼看她們母女的處境愈發嚴峻,溫嬤嬤還是決定出府一趟。
這日,她屏退左右,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。
「夭兒,別灰心。」溫嬤嬤將錦盒打開,裡面躺著一顆通體瑩白、泛著淡淡光暈的藥丹,「娘為你備了份大禮,等夫人壽宴那日獻上,定能讓她回心轉意。」
桃夭看著那顆丹藥,眼中終於有了些神采。
溫嬤嬤的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,聲音卻透著篤定:「這可是娘好不容易才從陸道醫那裡求來的仙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