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「沒傷就是沒傷,裝模作樣地給誰看呢?」


  幾日後,侯夫人的壽宴如期而至。因不是整壽,只在府里擺了家宴,請的都是自家族親,場面倒也熱鬧齊整。

  阿芙作為此次壽宴茶點的總管,與崔嬤嬤一同在幕後調度,忙而不亂。開席的幾道新式茶點一上桌,便引來交口稱讚,讓侯夫人在妯娌們面前掙足了臉面。

  酒過三巡,到了獻禮的時候。

  桃夭帶著丫鬟小梅,捧著錦盒,款款走到堂前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,臉色蒼白,身形單薄,瞧著確有幾分病中的羸弱。

  「桃夭,祝夫人福壽安康,青春永駐。」她聲音柔弱,單手行禮,一旁的小梅將錦盒高高舉起。

  查看最新章節,請訪問

  侯夫人示意崔嬤嬤接過來。錦盒打開,眾人皆是眼前一亮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京中正風靡的延年益壽丹?」三夫人薛氏最先認了出來,誇張地捂住了嘴,「聽說此丹乃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陸無相道醫所煉,有煥發容顏、祛除病痛之奇效。只是求此藥全憑機緣,須得以他看得上眼的寶物才能換取,千金難求啊!」

  另一位旁支的夫人也立刻附和:「可不是嘛!我娘家嫂嫂前日託了多少關係,才求得一顆,不過半月,臉上的細紋都淡了,氣色紅潤得跟小姑娘似的,她家老爺如今連小妾房裡都不去了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在座的女眷們都來了興致,看向那顆仙丹的眼神頓時熱切起來。

  侯夫人臉上明顯心動,但到底穩得住,只笑著將盒子蓋上:「你有心了。」

  嘴上雖平淡,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。

  桃夭這禮物,正送到她心坎里了。

  薛氏見狀,又湊趣道:「大嫂您瞧,桃夭這孩子多孝順。前些日子還聽說她為給您祈福,刺血抄經,把手腕都傷得抬不起來了,這份心意,咱們府里哪個小輩比得上?」

  說話間,眾人才發現桃夭左手手腕處纏著的厚厚紗布,連剛剛行禮都是一隻手。

  眾人一陣唏噓,為了榮寵,倒是真對自己下得去手。

  但話又說回來,若真是自家孩子,哪裡捨得她劃傷分毫,雖是世子義妹,也不過圖個恩義虛名,說到底無人在意。

  侯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,也不忍再苛責她,溫和地招了招手:「好孩子,過來,坐到我身邊來。」

  桃夭眼眶一紅,做出感激的模樣,在侯夫人下首的位置坐了。

  一時間,恭維和羨慕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
  阿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,看著桃夭重新獲得侯夫人的信任與憐愛,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。

  她轉身對白嬸子吩咐了幾句,親自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,穩步上前。

  「奴婢阿芙,為夫人賀壽。」

  托盤上的紅布被揭開,滿堂賓客齊齊發出一聲驚嘆。

  那竟是一座用各色糕點、糖霜、果凍砌成的「壽桃獻瑞」盆景。

  粉嫩的壽桃惟妙惟肖,綠色的葉片脈絡清晰,甚至還有幾隻用豆沙捏成的小猴子攀援其上,憨態可掬。最中間一隻碩大的壽桃上,還用糖霜畫著侯夫人的生肖騰蛇。

  這哪裡是點心,分明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。

  侯夫人驚喜不已:「快,呈上來給我細瞧瞧。」

  阿芙將盆景穩穩放在侯夫人面前的桌案上,笑著說:「這壽桃乃是福壽之兆,須得由與佛有緣的小輩親手摘下,分予各位主子,方能將這份福氣傳開。」

  桃夭正享受著眾人的矚目,聽見這話,眉頭不自覺地一皺,冷眼看向阿芙,不知她又在耍什麼花招。

  侯夫人聽了這話卻是十分受用,環視一圈,笑道:「尋兒今日不在,要說與佛有緣,沒人比桃夭更誠心了,便由她來吧。」

  桃夭心中警鈴大作,自覺不對,正想推辭,侯夫人已經金口玉言,她再拒絕便是駁了夫人的興致。

  她只得站起身,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,接過丫鬟遞來的小銀剪刀。

  「桃夭姑娘,這壽桃的枝幹都是用糖藝做的,您直接剪斷花徑便可。」阿芙站在一旁,笑得溫和無害,「我來替您托著盤子。」

  那點心做得十分複雜,桃夭不敢大意,生怕剪壞了出醜,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握著銀刀去剪。

  眾人眾目睽睽之下,紛紛讚嘆這糕點做得如何精巧,讓她壓力更大了。

  她先剪了幾個小的,都穩穩噹噹,最後,輪到中間那個最大的、帶著生肖屬相的壽桃卻連著連著一根長長的、看似脆弱的糖枝和葉子。

  就在她刀尖快要碰到糖枝時,阿芙裝作沒拿穩盤子,驚慌道:「姑娘且慢,盤子!」

  可桃夭的刀已經碰了上去,那糖枝應聲而斷。碩大的壽桃立刻失了支撐,眼看就要歪倒下來,摔在桌上。

  這一下要是摔了,不僅是彩頭不好,更是當眾丟了她在侯夫人那裡好不容易掙回來的臉面!

  桃夭來不及多想,左手已本能地伸了出去拿阿芙沒拿穩的盤子,指尖觸到盤沿的瞬間,她猛然一僵。

  不對!

  她想收手,可壽桃已經歪斜墜落,萬眾矚目之下,她只能硬著頭皮一托,用盤子穩穩接住了那隻大壽桃。

  滿堂喝彩。

  桃夭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,耳邊便傳來阿芙帶著關切的清脆嗓音:「桃夭姑娘,您的手腕……傷勢不要緊吧?」

  喝彩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眾人這才反應過來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桃夭那隻穩穩端著盤子的左手上。

  方才薛氏還吹噓她割腕抄經,傷得手都抬不起來。可如今瞧這動作,哪裡有半分受傷的樣子?

  那盤子分量不輕,她卻端得又快又穩,沒有絲毫顫抖。

  在座的夫人們哪個不是宅斗的行家,一瞬間便品出了其中的不對味。

  桃夭的臉「唰」地一下白了。

  她如夢初醒,像是被燙到一般,「啊」的一聲驚呼,手裡的盤子險些脫手,連忙換到右手,左手則痛苦地握住,將盤子顫巍巍地端到侯夫人面前:「夫人請用壽桃。」

  侯夫人接過點心,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下去,眼神里透著一絲審視和冷意。

  她淡淡地看了一眼桃夭仍在「作痛」的左手道:「瞧著傷得不輕,你先下去,讓大夫好好看看吧。」

  這話聽著是關懷,實則是下了逐客令。

  就在桃夭屈辱的準備退下時,一個帶著幾分耿直和剛硬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  「大嫂素來心善,只是這丫頭瞧著不像個老實的。傷了就是傷了,沒傷就是沒傷,裝模作樣地給誰看呢?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