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「你獻的,實則是我的血」


  說話的是坐在另一側的四夫人端陽夫人。

  她是侯府嫡出四房的遺孀,身上有誥命,丈夫早年為國捐軀,膝下有一個兒子。

  當年保住爵位,她丈夫前往邊境征戰而死,卻被平庸無能的大房承襲了爵位,她相當看不慣大房的做派,尤其不喜侯夫人凡事都要端著、粉飾太平的做派。

  端陽夫人性子剛直,此刻見狀,更是直言不諱:「我身邊這丫頭跟過軍醫學過幾手,是真是假,讓她瞧瞧便知。省得有人打著孝順的旗號,矇騙大嫂的善心。」

  

  她話音剛落,身邊一個高高瘦瘦的醫女便站了出來,二話不說,直接打開隨身背著的醫藥包,大步流星地朝桃夭走去。

  「你、你要做什麼!」桃夭嚇得連連後退。

  那醫女卻不管不顧,一把抓住桃夭的左手,桃夭根本掙扎不過,被她死死拽住。

  阿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  她本來的計劃,只是在侯夫人心裡埋下一根懷疑的刺,等宴會後再徐徐圖之。

  萬萬沒想到,這位四夫人竟如此給力,直接當場開撕,不留半點情面。

  也是意外之喜了。

  「放開我,我的手好痛!」桃夭尖叫著掙扎。

  醫女冷笑一聲,手上動作更快,三兩下便將那厚厚的紗布一層層解開。

  隨著紗布散落在地,眾人看得清清楚楚。那白皙的手腕上根本沒有任何傷口。只有一些乾涸的暗紅色血跡,像是用什麼東西抹上去的。

  滿堂死寂。

  桃夭低著頭滿臉懊悔和驚怒。

  早知道今天早上應該做個假傷疤,而不是帶著紗布出來。

  侯夫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,她想到桃夭或許會作假,卻沒想到會假得如此徹底,連給兒子獻血引子的傷口都不在。

  一道像樣的傷痕都沒有,這讓她這個主母的臉面往哪裡擱?

  就在現場尷尬的寂靜幾乎要凝固時,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。

  「兒子來遲,給母親賀壽。」

  謝尋一身深色常服,步履匆匆地趕來,手裡還捧著一個錦盒。他一進門,便察覺到氣氛不對。

  「母親。」他將錦盒奉上,「兒子得了一顆東海夜明珠,特來為母親賀壽,願母親歲歲安康。」

  侯夫人勉強擠出一個笑,可那笑意怎麼也達不到眼底。

  謝尋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,正好看見桃夭被四嬸的醫女抓著手腕,那隻光潔無傷的手臂就這麼暴露在眾人眼前。

  他瞬間明白了母親臉色難看的源頭。

  謝尋的眼神冷了下去,他沒有去看桃夭,而是先對端陽夫人微微頷首:「多謝四嬸費心為她驗傷。」

  隨即,他聲音一沉,不帶任何感情地吩咐道:「來人,將她帶回羅琦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語氣恢復了平靜:「今日是母親壽宴,諸位嬸嬸姨母們莫要因這些小事擾了興致,請繼續用宴。」

  滿堂賓客的臉上都掛著尷尬的笑,眼神卻在侯夫人和四夫人端陽之間來回逡巡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安靜。

  謝尋仿佛未曾察覺,他轉向端陽夫人,臉上是應有的恭謹和親近,「四嬸,您剛從北境回來,一路舟車勞頓,侄兒還未來得及去給您請安。」

  端陽夫人身上那股剛硬之氣稍稍緩和了些,她對自己這個侄子還有幾分好感。

  她擺了擺手,「自家人,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。我就是瞧不慣有人拿孝順當幌子,把長輩當傻子哄騙。」

  她的話半點情面不留,侯夫人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,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緊。

  「三弟在北境一切可還安好?」謝尋關切地問道,「他自小便去了北境,一心要繼承四叔的遺志,只是北境苦寒,勞四嬸跟著一同過去照應了這麼久。」

  提到自己的兒子,端陽夫人眉眼間的銳氣才真正柔和下來。

  「謝召那小子就是個犟驢,攔不住。」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更多的卻是自豪,「他在軍中歷練了幾年,性子倒是沉穩了不少。本來這次該跟我一同回京的,只是軍務上有些交接耽擱了,估摸著,再有兩三個月也該到了。」

  「三弟能獨當一面,是侯府的榮耀。」謝尋溫聲道,「等他回來,我們兄弟定要好好聚聚。」

  兩人這番對話,將堂上那令人窒息的尷尬沖淡了不少。

  鬧劇收場,可壽宴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去了,用完宴這些夫人們便有眼色地紛紛起身告辭。

  傍晚,慈安院。

  謝尋與侯夫人端坐上首,面色一個比一個沉。阿芙垂手立在謝尋身側,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在堂下的三人。

  桃夭強撐著跪地筆直,溫嬤嬤面色凝重,而被拖進來的王婆子只剩半口氣在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侯夫人將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,碎瓷四濺,尖銳的聲響劃破了凝滯的空氣。

  「好,好得很!」侯夫人氣得胸口不住起伏,她指著桃夭,聲音都在發顫,「你們母女當真是把我當傻子糊弄!既然沒有割腕,那你手腕上的紗布是做什麼的?演戲給我看嗎?」

  溫嬤嬤俯身磕了一個響頭,額頭撞在冰涼的地磚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她抬起頭,臉上已是淚痕交錯:「夫人息怒,此事……此事與桃夭無關,是老奴的錯!」

  她顫抖著擼起自己的衣袖,露出一截同樣纏著紗布的手臂,當著眾人的面,她將紗布解開,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傷口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
  「桃夭原本要刺血抄經,是老奴一意孤行硬攔著她,換成了自己的血,」溫嬤嬤懊悔道,「實在是心疼桃夭身子弱,可我們母女對夫人的心意,是半分不假的啊!」

  侯夫人看著那道傷口,心裡的怒火被這慘烈的一幕澆熄了半分,但疑慮未消,她冷冷地盯著溫嬤嬤:「那也不該騙我!即便如此,那之前給尋兒做藥引的傷口為何也不見了,難不成也是你代勞了?」

  溫嬤嬤身子一僵,剛想開口,桃夭已經搶著答了。

  「回夫人,是因為……因為世子哥哥賞的彌傷膏!」桃夭慌不擇言。

  她膝行幾步,仰頭看向謝尋,眼中滿是哀求與急切,「世子哥哥,那藥膏是您當時親手給我的,您是知道的,去腐生肌,不留疤痕。夭兒的傷口,也是用了那藥才好得這般快的!」

  「世子哥哥,您要信我啊!若不是我,這府里還能有誰為您提供血引呢?」

  這話音剛落,一直沉默的阿芙忽然輕輕開口,「自然是我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不大,說的話卻讓在場人側目。

  「因為我才是真正的寒陰之體,而你不是,」阿芙垂眸看著臉色煞白的桃夭,一字一句道,「你獻給世子爺的血引,實則是我的血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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