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「阿芙姑娘才是真正的寒陰體質」
桃夭整個人都僵住了,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阿芙。
「你怎麼知……不是的,」她喃喃道,徹底有些慌了,「不是的,你胡說,這是污衊,世子哥哥,你不要信她!」
她掙扎著想爬過去抓住謝尋的衣角,卻被溫嬤嬤死死按住。
「夭兒,別說了。」溫嬤嬤的聲音裡帶著平靜。
她知道,大勢已去。
阿芙沒有理會桃夭的瘋癲,只轉向謝尋,平靜地屈了屈膝:「世子爺,奴婢所言是否屬實,請魯大夫來一驗便知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謝尋的聲音冷得像冰,「他已經來了。」
話音剛落,魯大夫便從側門走了進來。
謝尋直接問道:「魯大夫,你親自查驗,她們二人,誰才是能為我提供血引的寒陰體質?」
魯大夫深吸一口氣,先是走到阿芙面前,執起她的手腕診斷,看了看她手臂上那兩道已經結痂的傷疤,隨即轉身,給桃夭診脈,桃夭早已被崔嬤嬤和兩個婆子按住,只得被迫診脈。
診完脈,魯大夫對著侯夫人和謝尋,滿面羞愧地長揖及地。
「回夫人,回世子爺,是老夫當初疏忽了,」他啞聲道,「阿芙姑娘,才是這府里唯一的、真正的先天寒陰體質,她手臂上這兩道傷口,無論從位置還是時間來看,都與兩次取用血引的時辰完全吻合。這血引,確實是阿芙姑娘的血。」
他又看向桃夭,搖了搖頭:「至於桃夭姑娘,她的寒症早已被那位陸道醫調養好了,如今不過是尋常的體虛之症,並非寒陰之體。是老夫……是老夫沒當時沒有為她診脈,按照往日診脈經驗妄下論斷,險些釀成大錯,實在慚愧!」
真相大白。
侯夫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她指著桃夭,氣得嘴唇都在發抖:「你……你這個惡毒的丫頭!我真是瞎了眼,竟看錯了你!」
謝尋的目光落在身側的阿芙身上。
她一直靜靜地站著,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一絲得意或怨懟,只是在聽到魯大夫說出真相時,肩膀才微不可察地鬆了松。
他看著她蒼白的側臉,眼底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疼惜。
「長松。」謝尋的聲音打破了死寂,不帶一絲溫度,「王婆子,拖下去,直接打死。」
「是!」長松應聲,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,將已經癱軟如泥的王婆子拖了出去,連一聲求饒都沒能發出。
「桃夭,」謝尋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,那眼神冷得讓她如墜冰窟,「謀害主子,栽贓嫁禍,本是死罪。念在你……曾有功,死罪可免。罰入雜役院,終身勞役。」
雜役院,那是侯府最苦最累的地方,進去了就等於一輩子都毀了。
「溫嬤嬤,」謝尋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,「不知規勸,反倒助紂為虐,欺上瞞下。即刻起,收回管事之權,送去京郊莊子上……養老吧。」
溫嬤嬤一聽,整個人都癱了下去。她自己去莊子上不要緊,可夭兒……她的夭兒怎麼能去雜役院那種地方!
「不!夫人!世子爺!」溫嬤嬤猛地反應過來,發瘋似的磕頭,砰砰作響,「求您從輕發落!一切都是老奴的錯,是老奴鬼迷心竅,一心想讓女兒攀上高枝,過上好日子,這才逼著她這麼做的!求您饒了夭兒吧!」
她見謝尋不為所動,又轉向侯夫人,哭得撕心裂肺:「夫人!念在老奴伺候您和世子爺這麼多年的情分上,您饒了我女兒吧!她不能去雜役院啊!」
侯夫人別過臉,不忍再看。
溫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。她知道,求饒無用了。
「夫人,世子爺……」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,聲音忽然平靜下來,「只要能饒了桃夭,老奴……願以死謝罪。」
話音未落,她猛地從地上起來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旁邊一根粗大的柱子上狠狠撞了過去!
「嬤嬤!」
「娘!」
謝尋和桃夭同時驚呼出聲,可一切都太晚了。
只聽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溫嬤嬤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,額角鮮血汩汩而出,瞬間染紅了地面。
侯夫人嚇得驚呼一聲,捂住了嘴。
溫嬤嬤還沒有立時斷氣,她眼睛渙散地望著謝尋,嘴唇翕動,血沫從嘴角湧出,聲音細若蚊蠅:「世子……求你……放過……放過夭兒。」
謝尋快步上前,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,已經沒了。
他站起身,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。這個自小將他帶大的乳母,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,死在了他的面前。
桃夭愣了半晌,才如夢初醒般爬了過去,她抱著溫嬤嬤漸漸冰冷的身體,「娘,你幹什麼,你不要丟下我,我不要世子了,我什麼都不要了,我只要你活著……娘!」
哭聲悽厲,聞者傷心。
阿芙站在一旁,看著這血腥的一幕,臉色也有些發白。
一個活生生的人,就這麼死在了自己面前。
但是,即便知道她們會死,她也必須這麼做,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,她不能給對方留下傷害她的機會。
侯夫人閉了閉眼,耳邊仿佛還是溫嬤嬤當年抱著年幼的尋兒哼歌謠的聲音,她到底是尋兒的乳母,人死了,恩怨也該了了。
「尋兒,」她嘆了口氣,聲音里滿是疲憊,「讓人把桃夭送去莊子上養病吧。」
謝尋沉默了片刻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慈安院那夜的事情被侯夫人勒令三緘其口,溫嬤嬤的死因,被一句「突發惡疾,不幸亡故」輕輕帶過,桃夭則被送往莊子「靜養」。
.
京郊一處荒涼的墳地上。
桃夭穿著一身粗布孝衣,雙目空洞地跪在那,兩個小廝正埋著她母親的屍骨。
侯府到底念著舊情,給了口薄棺,送到這裡草草掩埋。
一陣風吹過,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。
桃夭警覺回頭,只見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里的男人立在那裡,身形詭異。
「你是誰?」
「來取報酬的人,」黑衣人的聲音沙啞,「你母親用她的命,換了陸道長一顆延年益壽丹。丹藥你們用了,她的屍體,自然也該歸我們。」
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,薄薄的棺木被他拍飛,他將溫嬤嬤的屍體直接提了出來。
兩個小廝嚇得立刻往山下跑去。
「你要做什麼,把我娘還給我!」桃夭撲過去,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勁震開,狼狽地摔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