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「但今日的罰,得換一種」
阿芙看了一眼書名,正是他前幾日讓她讀的《國策》。
謝尋翻到折角處,念道:「『君之視臣如手足,則臣視君如腹心』這一段,可背過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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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芙看著他,試探著說道:「世子讓我學這些,是為了明理。奴婢只把大致意思記住了,若不逐字背,算不算過?」
謝尋抬眼看她。
她這話說得小心,眼神卻藏著一點膽大。
謝尋輕笑一聲:「那我便先聽聽,你記得對不對。」
阿芙想了想,緩緩開口。
「人和人之間,原本就是相互的。上位者若只想讓底下的人忠心,卻從不把底下的人當人,那忠心便只剩下嘴上說說。」
她說得不快,字字清楚。
「主子把人當手足,底下人才肯掏心;主子把人當犬馬,底下人盡本分已算厚道;主子把人當土芥,底下人反過來怨恨,也不奇怪。」
謝尋指尖停在書頁上。
屋裡忽然安靜下來。
阿芙這番話,並不是他當初給她解釋的原意。
他那時不過是隨口拿來教她管束下人,讓她明白恩威並施的道理。可她聽進去之後,卻繞過了管教下人的那一層,直接看到了更深處。
謝尋看著她,久久沒有說話。
她只穿著一身細棉中衣,烏髮半干,眉眼素淨,坐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。手邊放著帳冊和炭筆,案上還有她寫到一半的字。
她分明只是個小丫鬟。
可在念書一事上,悟性高得驚人。
不是鸚鵡學舌,也不是死記硬背。她是真的在想。
謝尋心底忽然生出些煩躁。
她這腦子,這心胸,偏偏生在那樣的門戶,又被賣進侯府,成了他身邊一個上不得台面的通房。
若她出身好些,哪怕只是清白布衣家的女兒……
他定會娶她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,謝尋自己都怔了怔。
他垂下眼,指腹慢慢碾過書頁邊角,將心底那點不該有的念頭壓了下去。
阿芙等了半晌,見他不說話,心裡也有些沒底。
她試探著問:「奴婢說錯了?」
謝尋回神,語氣仍舊冷淡:「沒錯。」
阿芙眼睛亮了亮,那點小得意很是明顯。
謝尋看見了,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,很快又壓下去。
「悟性不錯,膽子也越來越大。」
阿芙立刻垂眼:「奴婢不敢。」
「你敢得很。」
謝尋放下書,淡淡道:「既然懂得這麼多,字卻不練,說明不是不會,是懶。」
阿芙:「……」
謝尋道:「今日罰抄十遍。」
阿芙猛地抬頭:「十遍?」
謝尋看她:「嫌少?」
阿芙立刻閉嘴。
謝尋將紙推到她面前,又親自研了墨。
「寫。」
阿芙握著筆,認命地低頭寫字。
她寫了兩行,便忍不住小聲道:「世子爺,奴婢手酸。」
今日幫謝蘊推拿了整整一個時辰,手腕本就酸得厲害。回來後又核了半日帳,懸著腕寫了許久的字,哪裡想到謝尋今晚還會親自來查功課。
謝尋坐在旁邊看書,頭也不抬。
「今日偷懶的時候,沒想到此刻?」
阿芙噎住。
又寫了兩行,她悄悄看他。
謝尋仍舊沒抬頭:「看我做什麼?我臉上有字?」
阿芙只好繼續寫。
她的字確實進步不少。
從前歪歪扭扭,像被風吹倒的草。如今雖談不上漂亮,卻已有了幾分端正的骨架。
謝尋雖然嘴上嫌棄,心裡卻知道,她肯下功夫,也學得快。
只是他越看,越想把她教得更好。
寫字,讀書,理帳,管事,識人,辨局。
他想把她身上那些被出身埋住的東西,一點一點挖出來,再親手磨亮。
她不該只是這樣。
可她偏偏只能是這樣。
阿芙寫到第六遍時,手腕酸得實在不行,筆尖停在紙上,墨汁慢慢洇出一團。
她抬頭看謝尋,眼神軟下來。
「世子爺,今日能不能少兩遍?」
謝尋翻書的動作停住。
阿芙見他沒立刻拒絕,便乘勝追擊,「明日補上,好不好?」
她聲音很低,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親近。
謝尋的目光落在她扯住自己袖口的手上。
那隻手白皙細嫩,指尖沾了點墨。明明是求饒,卻又不敢太放肆,只輕輕捏著一點衣料。
謝尋冷著臉:「撒嬌也沒用。」
阿芙鬆開手,低頭繼續寫。
她才寫了半個字,謝尋看見她輕輕發顫的手腕,忽然伸手將筆從她手裡抽走。
「罷了。」
阿芙抬頭。
謝尋將筆擱回筆山上:「剩下四遍,明日補。」
阿芙唇角剛要彎起來,便聽他又道:「但今日的罰,換一種。」
她心口一跳。
謝尋已經伸手,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,扣著腰抱到自己腿上。
阿芙臉一下熱了:「世子爺……」
「不是手酸?」謝尋捏著她的手腕,慢慢替她揉按,語氣低了幾分,「我替你松松。」
他手上力道很穩,揉得確實舒服。
酸脹的手腕被他按過,漸漸泛起一陣暖意。可阿芙坐在他懷裡,後背貼著他的胸膛,隔著薄薄衣料,能清楚感覺到他身上的熱。
她想躲,又被他按住。
「動什麼?」
阿芙咬唇:「這樣不合規矩。」
謝尋低頭看她:「你在我這裡,還有多少規矩?」
阿芙說不出話。
她在他這裡,規矩確實越來越少了。
她能在他看書時坐在一旁核帳,能在他訓她時小聲辯解,能在他懷裡裝乖,也能在他心情好時得寸進尺。
謝尋仍舊高冷,仍舊嘴毒,仍舊叫人不敢輕易忤逆。
可他給她開的口子越來越多。
多到她有時甚至會忘記,自己其實只是個通房。
謝尋低頭,吻落在她耳側。
阿芙身子輕輕繃住。
他今日沒有急,只是一寸一寸磨她的耐心。書案上的紙還未收,墨香混著他身上清冷的氣息,燭火安靜地燒著,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。
阿芙起初還顧忌著書案上攤開的聖賢書。
可後來,謝尋扣著她的腰,低聲喚她名字時,她便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謝尋很喜歡她這副樣子。
白日裡聰明沉靜,眼神清明得像能看透許多事,到了夜裡,又會被他一點點逼得眼尾泛紅,連聲音都軟下來。
這種反差,讓他心底某處隱秘的占有欲變得格外清晰。
夜深後,帳幔垂落。
阿芙被抱去清洗時,累得連眼睛都不想睜。
謝尋的手臂收緊了些。
阿芙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忽然有些分不清。
她此刻的親近,到底是為了自保的表演,還是身體早已習慣了他的靠近。
她也分不清,自己算不算清醒地沉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