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「你幹嘛把阿芙藏得這麼緊?」
京城的秋日短促,仿佛只是一陣風的功夫,枝頭的葉子便落了個乾淨,空氣裡帶著清冽的寒意。
世安院的下人們都換上了厚實的冬衣,院裡名貴的花木也用草繩細細地包裹起來,準備過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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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日子,謝蘊的身子調養得極好。
那產後難以啟齒的困擾,隨著日復一日的推拿和鍛鍊,已然消失無蹤。她整個人都輕快起來,眉眼間也恢復了昔日身為侯府嫡女的明艷與驕傲。
阿芙去驚鴻院的時候,正瞧見謝蘊坐在窗邊的軟榻上,面前攤著幾本帳冊,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。
「怎麼了,大小姐?」阿芙將新做好的桂花牛乳酪放在桌上,笑著問。
謝蘊抬頭看見她,煩躁地揉了揉眉心:「還不是這些帳,看的我暈頭轉向。」
她說著,將一本帳冊推到阿芙面前:「你來得正好,快幫我瞧瞧,是我名下的嫁妝鋪子,朱雀大街這家掌柜送來的帳目說虧損嚴重,每年都得撥錢填帳。」
阿芙拿起帳冊,細細翻看起來。
這帳做得確實高明。表面上看,進項出項清清楚楚,每一筆都對得上,看不出半點破綻。但阿芙管了半個多月的世安院內務,又將老帳房的法子學了個七七八八,眼光早已不是當初。
她指著其中幾頁:「這掌柜,是在用虛報耗損的法子,把鋪子裡的盈利挪進自己口袋裡了。」阿芙下了定論。
謝蘊聽得一愣,才反應過來氣得一拍桌子:「好個刁奴!竟敢糊弄到我頭上來了!我身邊的花嬤嬤,竟也沒瞧出這門道來!」
她越想越氣:「不行,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阿芙你得陪我走一趟,我非得當面揭穿他不可!」
謝蘊忽然想起什麼,話鋒一轉,臉上又浮起一絲煩惱,「母親今日還叫我去赴宴,說是吏部尚書家的夫人辦的賞菊宴。我先去應付一下,鋪子的事先放放,咱們改日再去。」
阿芙有些意外。
從前的謝蘊,因著身體的緣故,最是厭煩這些宴請應酬。
謝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撇了撇嘴:「你以為我想去?還不是母親逼著。她如今像是魔怔了,但凡京中有宴,都要拉著我去,說是讓我多走動,實則是……算了回頭再給你說。」
謝蘊匆匆打理一番,便同侯夫人出門了。
從驚鴻院出來,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下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,順著風飄進阿芙的耳朵里。
「……聽說了嗎?夫人今日又帶著大小姐去赴宴了,實則是和清河縣主處關係呢。」
「可不是嘛,這都第幾回了?我看啊,咱們府里很快就要有新主母了。」
「清河縣主家世好,人又長得美,跟咱們世子爺,那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……」
原來是這事啊,怪不得謝蘊頓了一下沒說。
阿芙腳步未停,面色平靜地走過長廊,將那些議論聲盡數拋在身後。
她心裡清楚得很,這一天遲早會來。
謝尋是鎮北侯府的世子,他的婚事,關乎家族榮辱,定然會有一位世家貴女做他的妻子。
她也快到了自請離府的時候了,只是時至今日,心境已與以往大不相同。
阿芙想到這裡,釋然一笑。既然結局早已註定,那便好好珍惜當下吧,至少還有這個冬天。
回到枕流閣,白芷已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裳。
阿芙坐在燈下,慢慢地喝著熱茶,心裡默默地倒數著離府的時間。
沒過幾日,謝蘊便風風火火地找來了世安院。
她來的時候,謝尋恰好也在。他剛從大理寺回來,正在書案前看一份卷宗,阿芙在一旁替他研墨。
「哥!」謝蘊人未到聲先至,掀開帘子就闖了進來,「我來跟你借個人。」
謝尋頭也沒抬,語氣不悅:「沒規矩。」
謝蘊也不怕他,徑直走到阿芙身邊,拉住她的手:「我不管,今日你必須把阿芙借我半日。我那鋪子的掌柜實在可惡,沒她幫我鎮場子,我怕是要被那老狐狸給騙了。」
謝尋這才抬眼,目光冷冷地落在謝蘊拉著阿芙的手上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一個鋪子而已,讓你的人去處置便是,」他聲音冷硬,「若是不成,我讓府里的帳房先生隨你去一趟。」
「帳房先生哪有阿芙好用!」謝蘊不樂意了,「哥,你幹嘛把阿芙藏得這麼緊?我又不會把她拐跑了。你如今整日在大理寺忙得腳不沾地,阿芙天天悶在這院子裡,多無聊啊。」
謝尋剛要開口拒絕,眼角餘光卻瞥見了阿芙。
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和輕輕絞著衣角的手指,泄露了她心底的一絲期盼。
他想起那日在岳雲樓,她看著窗外車水馬龍時,眼中那抹鮮活的光彩。
到了嘴邊的拒絕,他忽然就改了口。「要去便去。」
謝尋放下卷宗,靠進椅背里,語氣緩和了些,「處理完之後須得早些回來。」
謝蘊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了,喜出望外:「我就知道哥你最好了!」
謝蘊走後,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謝尋看著阿芙,問道:「你想出去?」
阿芙點了點頭,輕聲道:「嗯。」
「那便隨她去吧。」謝尋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「不過,謝蘊那性子,驕縱慣了,在外面容易惹是生非。你跟在她身邊,首先要顧好自己。」
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,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。
「明日出門,記得戴上幕籬。」謝尋伸手,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碎發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,「別去人多的地方,更不要招惹是非。」
他溫熱的指腹帶著薄繭,那一點粗糲的觸感,讓阿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低聲應下:「奴婢記下了。」
次日一早,阿芙便換上了一身方便行走的素色衣裙。她按照謝尋的吩咐,戴上了一頂白紗垂落的幕籬,將容貌遮得嚴嚴實實。
謝蘊的馬車早已等在二門外。
阿芙走過去時,發現馬車旁除了花嬤嬤和幾個丫鬟,還立著兩個身形高大、神情冷肅的侍衛。
她認得,那是謝尋身邊的人。
謝蘊顯然也看見了,沖她擠了擠眼睛,低聲道:「還是我哥想得周到。」
馬車緩緩啟動,朝著朱雀大街的方向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