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匕首瞬間抵在了她的脖頸上


  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,謝蘊的嫁妝鋪子便坐落在此處,是一家專營江南點心的鋪面。

  門臉不大,但地段極佳,按理說生意再差也虧不到哪裡去。

  阿芙和謝蘊在後院的茶室里坐下,那掌柜姓錢,是個四十出頭、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,一臉精明相。

  他將帳本呈上來時,還滿臉堆笑,言語間滿是生意如何艱難、成本如何高昂的苦楚。

  謝蘊強忍著怒氣,依著阿芙事先的囑咐,只冷著臉喝茶,並不說話。

  阿芙戴著幕籬,白紗遮面,只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睛。她接過帳本,一頁一頁翻得不快。錢掌柜起初還站得筆直,漸漸地,看著阿芙那不緊不慢的架勢,額上竟滲出了細汗。

  這小丫頭問得也太仔細了。

  「錢掌柜,」阿芙終於開口,聲音隔著幕籬,有些微的沉悶,「帳上記著,每日採買的赤豆、霜糖、牛乳等物,耗損都在三成以上。可有此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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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回姑娘話,正是。」錢掌柜連忙點頭,「這些精細物料,最是嬌貴,路上顛簸、天氣變化,都容易壞。三成耗損,已經是我等盡力節省的結果了。」

  阿芙輕輕「哦」了一聲,又問:「鋪子裡的點心,每日賣剩的,也記在耗損里?」

  「那是自然。咱們鋪子講究的就是個新鮮,隔夜的點心是萬萬不能賣給貴客的。」錢掌柜說得一臉正氣。

  「明白了。」阿芙將帳冊合上,推回桌子中央。

  錢掌柜心裡鬆了口氣,以為這關就算過了。這帳本是他請高人做的,天衣無縫,別說一個丫鬟,就是府里的老帳房來了,也休想看出破綻。

  謝蘊見狀,有些沉不住氣,剛要發作,卻被阿芙在桌下輕輕按住了手。

  阿芙轉向錢掌柜,語氣依舊平淡:「掌柜的,我問你最後一句。你這家鋪子,賣的點心當真都是用上好的霜糖和牛乳做的?」

  錢掌柜一愣,隨即拍著胸脯保證:「自然!小人怎敢在用料上欺瞞大小姐!」

  阿芙輕輕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,卻讓錢掌柜莫名地心底一寒。

  「花嬤嬤,」阿芙轉頭,「勞煩您去後廚走一趟,將他們庫里用的糖和牛乳,各取一罐來。」

  錢掌柜的臉色「刷」的一下就白了。

  他那點把戲,正是用劣質的蔗糖和羊乳替代昂貴的霜糖牛乳,再將採買好料的銀子報成耗損,中飽私囊。這法子隱蔽,只要不查實物,帳面上根本看不出來。

  他怎麼也想不到,這個戴著幕籬的丫頭,不糾結於數字,反而直奔後廚的用料。

  不等花嬤嬤動身,錢掌柜已是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冷汗涔涔:「大小姐饒命!小人一時糊塗,小人罪該萬死!」

  謝蘊見他這麼快就招了,氣得一腳踹在他肩上:「好個狗膽包天的奴才!本小姐的嫁妝鋪子你也敢貪!說,這些年你到底貪了多少!」

  錢掌柜磕頭如搗蒜:「沒、沒多少……就……就幾百兩……」

  阿芙冷冷道:「朱雀大街的點心鋪子,但凡經營得當,一年少說也有上千兩的盈利。你這鋪子開了五年,非但沒有一文錢進帳,反而年年要從府里支錢填補虧空。這五年下來,里外里,你至少貪了不下五千兩。」

  五千兩!

  謝蘊倒吸一口涼氣。這數目之大,遠超她的想像。一個鋪子的掌柜,竟能貪墨如此巨款。

  錢掌柜面如死灰,癱在地上,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  「把他家給我抄了!」謝蘊怒不可遏,「我倒要看看,拿我的銀子,他都置辦了些什麼好東西!」

  謝尋派來的兩個侍衛立刻上前,一人一邊,將錢掌柜從地上拖了起來。

  錢掌柜的家就在鋪子後面不遠的一個巷子裡。一行人過去時,只見一處三進的宅院,門口還掛著燈籠,看著竟比尋常富戶還要氣派。

  侍衛一腳踹開大門,院子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。

  不一會兒,五個衣著光鮮、環肥燕瘦的女子便被從各個房間裡帶了出來,個個哭哭啼啼。正是錢掌柜背著髮妻養在外頭的五個姨娘。

  謝蘊看著這陣仗,氣得直發笑:「好啊,真是好。拿著我的錢,你這日子過得倒比我還舒坦!」

  很快,侍衛從臥房的夾層里搜出了好幾個大箱子。箱子打開,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和金條,還有不少名貴首飾和地契。粗略一算,贓款贓物加起來,果然有五六千兩之多。

  人贓並獲,再無抵賴的可能。

  謝蘊懶得再多看那錢掌柜一眼,直接對侍衛吩咐道:「把他連人帶東西,一併送去順天府。告訴府尹,就說是永寧侯府的人,讓他依法嚴辦。」

  侍衛領命,將哭嚎不止的錢掌柜和那幾個姨娘,連同幾大箱贓款,一併押走了。

  謝蘊心頭的惡氣出了大半,她心情大好,提議道:「走,忙了這大半日,我請你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飯!就去岳雲樓,讓你也嘗嘗他們家的招牌菜。」

  阿芙本想推辭,但看著謝蘊興高采烈的樣子,便也笑著應了。

  就在兩人準備上馬車時,旁邊一輛華貴的馬車裡,忽然傳來一個帶著幾分輕佻的男聲。

  「喲,這不是謝大小姐嗎?」

  車簾被掀開,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探出頭來。

  謝蘊看清來人,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,是安遠伯府的二公子,李瑞,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。

  「李公子。」謝蘊淡淡地應了一聲,並不想與他多言。

  那李瑞的目光,卻越過謝蘊,落在了她身後的阿芙身上。

  「這位……想必就是讓謝世子在棲霞山莊衝冠一怒的阿芙姑娘吧?」他的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周圍的路人聽見,「嘖嘖,果然是天香國色,難怪,難怪啊……」

  他的眼神黏膩,在阿芙臉上逡巡。

  阿芙的臉色,瞬間沉了下去,立刻將幕籬放了下來。

  「李瑞,你嘴巴放乾淨點!」謝蘊上前一步,將阿芙擋在自己身後,瞪著他,「這是我侯府的人,你不許胡說八道!」

  李瑞搖著手裡的摺扇,一副風流公子的派頭,「我怎麼胡說八道了,不過是好奇,瞻仰一番,有何不可?」

  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阿芙身上來回掃視,笑容變得愈發曖昧不明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無恥!」謝蘊氣得渾身發抖,正要衝上去理論,花嬤嬤連忙拉住了她。

  「大小姐,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,咱們趕緊回府吧。」

  就在這片刻的拉扯與爭執之間,誰也沒有注意到,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一道倉皇逃竄的黑影如獵豹般從身後店鋪的窗戶里跳了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把刀。

  李瑞甚至來不及喊出聲,只來得及把謝蘊拉開。

  阿芙剛覺得這李瑞太過孟浪,便覺得後頸一涼,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嚨,將她整個人向後拖去。

  她驚呼的聲音直接被卡在喉嚨里,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。

  一把冰冷的匕首,瞬間抵在了她的脖頸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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