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「一個通房丫鬟罷了,死了,便再買一個」
「啊!」
周圍的人群發出一片驚呼,瞬間炸開了鍋,紛紛驚恐地向後退去,空出了一大片地方。
「阿芙!」謝蘊臉色煞白,想衝上前,卻被那黑衣人兇狠的眼神逼退。
「都別過來!」黑衣人聲音嘶啞,像破鑼一樣難聽。
他整個人都藏在阿芙身後,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,手中的匕首緊緊貼著阿芙的動脈。
這變故發生得太快,不過是眨眼之間。
阿芙的腦子一片空白,只能感覺到脖子上那刺骨的冰涼和刀鋒帶來的尖銳痛感。她甚至能聞到那黑衣人身上傳來的一股血腥和汗臭混合的怪味。
就在此時,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如驚雷般炸響在長街之上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,只見一隊身著大理寺官服的騎士簇擁著一個玄色身影,風馳電掣般沖了過來。
為首之人,正是謝尋。
他端坐於高大的黑馬之上,一身玄色勁裝,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如霜。
他的目光在混亂的場中一掃,便精準地鎖定了被挾持的阿芙和她身後的黑衣人。
那一瞬間,他周遭的氣壓仿佛都降到了冰點。
與此同時,街道兩旁的閣樓窗戶,也被人猛地推開,一個個手持弓弩的大理寺衛士探出身來,無數黑洞洞的箭頭,齊齊對準了場中的黑衣人。
天羅地網,瞬間布下。
那黑衣人顯然也沒料到謝尋會來得這麼快,他挾持著阿芙,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,聲音里透出一絲瘋狂的狠厲。
「謝尋!讓你的人都退下!否則我立刻就殺了她!」他手裡的匕首又往裡送了半分,阿芙的脖子上立刻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線。
「我聽見了,她是你的女人!」
那人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,瘋狂地叫囂著,「你要是敢上前一步,我就立刻劃斷她的脖子!」
「兄長!」謝蘊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,她看著阿芙脖子上的血跡,急得不行。
她撇見謝尋手上緊握的弓箭,忽然想到了什麼,鼓起勇氣上前一步,大聲喊道:「你……你別傷她!我是永寧侯府的嫡女,謝尋的親妹妹,你放了她,換我!我比一個丫鬟值錢多了,只要你拿住我,我保證我兄長會放你一條生路!」
兄長的箭術百步穿楊,只要能換人質,他定能在換人的空隙射殺這歹人。
那黑衣人聞言,陰鷙的目光在謝蘊身上掃了掃,隨即發出一聲嗤笑:「侯府嫡女?你當我是傻子嗎?挾持了你,我還能有命走出京城?」
他顯然很清楚,這兩人的分量,完全不同。
謝蘊的計策落了空,急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她無助地看向自己的兄長,卻見謝尋不知何時已經翻身下馬,手裡並沒有放下那張黑沉沉的鐵胎弓。
他一步一步,緩緩地朝著這邊走來。步伐沉穩,神情冷漠,仿佛眼前被挾持的,只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「你站住!不許再過來了!」黑衣人情緒激動,手裡的刀刃抖得厲害。
謝尋停下腳步,隔著七八步的距離,看著他,薄唇輕啟,吐出的話語,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。
「她不過是我院裡一個通房丫鬟罷了,死了,便再買一個就是。」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街道,落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「本官辦案,豈會為一個下人的性命所牽絆。」
阿芙聽出他這話是緩敵之計,是在動搖劫匪的心神,是為了尋找救她的時機。
只是她聽到這話心裡還是有些悶悶的。
「你現在放開她,束手就擒,」謝尋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,繼續向前逼近一步,「你本就罪不至死,但要是拿了這條人命,那可就是真的沒有回頭路了。」
那黑衣人被他這副全然不在乎人質死活的模樣給鎮住了,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和慌亂。
他挾持人質,為的就是求一條活路,可如今看來,這人質在謝尋眼裡,根本一文不值!
就在他心神動搖的這一剎那,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響起。
一道黑色的殘影,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,帶著雷霆萬鈞之勢,擦著阿芙鬢邊散落的髮絲,精準無誤地射中了她身後黑衣人的脖頸!
力道之大,竟帶著那人向後踉蹌一步,釘在了身後的廊柱上。
黑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,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,手裡的匕首「噹啷」一聲掉在地上,身體便軟軟地滑了下去。
幾乎是在箭矢離弦的同一時間,謝尋的身影動了。
他如一隻離弦的箭,瞬間跨越了那數步的距離,在阿芙身體即將癱軟倒地的前一刻,一把攬住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都用力地扯進了自己懷裡。
阿芙的身體是軟的,整個人沒什麼力氣,幾乎是完全掛在謝尋的身上。
堅硬的胸膛撞得她發悶,那股熟悉的皂角與墨香將她包裹,卻驅不散脖頸上刀鋒殘留的冰冷。
周圍亂糟糟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過來,聽不真切。
謝尋感覺到懷裡的人在細微地發抖,臉色白得像紙。
他以為她是嚇壞了,畢竟是女子,驟然經歷這種生死一線,沒哭喊出來已經算難得。
他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,空著的那隻手有些僵硬地在她背上拍了拍,動作很是笨拙。
「沒事了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里還帶著方才射出那一箭時的冷硬,但語調已經放緩了許多。
這一幕,讓周圍的人都看傻了。
跟在謝尋身後的那幾個大理寺屬下,平日裡見慣了自家上司審案時鐵面無私、殺伐果決的模樣,何曾見過他這般……溫存的樣子?
雖然那拍背的動作,與其說是在安撫,不如說是在拍灰。
幾個下屬你看我,我看你,眼神里滿是驚奇,然後又不約而同地低下頭,裝作什麼都沒看見。
自家大人這副樣子,太稀奇了。
「兄長!」謝蘊終於從驚魂未定中反應過來,她提著裙子跑過來,看見阿芙脖子上的血痕,關心到,「阿芙,你怎麼樣?流了好多血!」
阿芙才回過神,正想說「我沒事」,卻牽動了脖子上的獻血,她只好輕輕搖搖頭,示意自己沒事。
謝尋低頭看了一眼,阿芙的脖子上,一道細長的血口子正慢慢往外滲著血珠,染紅了她素色的衣領,他眉頭皺得更緊。
「你們的馬車呢?」
「啊?哦,在那邊街口……」謝蘊被他問得一愣,下意識地指了指方向。
「你讓鋪子的掌柜送你回去。」謝尋抱著阿芙,轉身就往那邊走去,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,「我先帶她回府。」
謝蘊站在原地,徹底愣住了。
可是鋪子掌柜剛被他倆抄家了啊。
關鍵是,她知道阿芙傷得重,情況緊急,可就這麼把自己這個親妹妹丟在大街上,是不是有點太見色忘妹了?
好歹問一句她有沒有被嚇到吧?
「噗嗤。」
一聲不合時宜的笑聲從旁邊傳來。
謝蘊扭頭,只見那個紈絝子弟李瑞,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,搖著扇子,幸災樂禍地看著她。
「謝大小姐,你兄長不要你嘍。」李瑞笑得嘴都合不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