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「我在這裡守著你,等你睡著了再走」
馬車一路疾馳,很快便回了侯府。謝尋沒讓馬車停在二門,而是直接駛入了通往世安院的夾道。
他先下了車,然後轉身不由分說地將阿芙從車裡抱了出來,大步流星地往枕流閣走。
白芷早已得了消息,急得在門口團團轉,一見兩人回來,連忙迎了上來,待看清阿芙脖子上的血跡時,眼圈當即就紅了:「姐姐!」
「去叫魯大夫過來。」謝尋的聲音冷得像冰,「快去!」
枕流閣內,謝尋將阿芙放在窗邊的榻上,自己則站在一旁,屋裡的丫鬟婆子們大氣都不敢出,個個垂著頭。
魯大夫很快就提著藥箱趕來了。
他一進屋,便感覺到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,抬頭看見謝尋那張閻王似的臉,心裡頓時咯噔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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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世子爺。」
「快給她看傷。」謝尋言簡意賅。
魯大夫不敢耽擱,連忙上前清洗上藥,包紮傷口。
整個過程,阿芙都安靜得過分,疼得很了也就是閉眼強忍著。
魯大夫的動作越發小心翼翼,他能感覺到,旁邊那位世子爺的目光如有實質的落在他手上,只要他稍有差池,恐怕就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好不容易包紮完畢,魯大夫躬身道:「世子爺,這位姑娘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。所幸沒有傷及要害,只是失了些血,受了驚嚇。這幾日需得靜養,切莫再牽動傷口。」
「嗯。」謝尋從鼻子裡應了一聲,揮了揮手。
魯大夫交代了些用藥的忌口,便連忙退了出去。
屋裡伺候的人也都被謝尋一個眼神遣了出去,房門關上,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謝尋走到榻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阿芙仍舊低著頭,烏黑的髮絲垂下來,遮住了她的側臉,只露出蒼白的下頜和緊緊抿著的唇。
他以為她是嚇壞了,畢竟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,驟然經歷生死一線,沒哭沒鬧,已是難得。
他心底那股因後怕而生的暴戾,在看到她這副脆弱模樣時,漸漸化為一絲笨拙的無措。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「沒事了。」他的聲音依舊低沉,卻褪去了方才的冷硬。
阿芙身子微微一顫,卻沒有抬頭。
謝尋皺起眉,蹲下身,試圖去看她的臉:「嚇傻了?」
阿芙搖了搖頭,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:「沒有。」
她的反應太平靜了,平靜得反常。這讓謝尋更加篤定,她是嚇狠了,在逞強。
本來他該去大理寺處理後續的,可如今竟有些不想走,有些放心放心不下。
謝尋站起身走到門口,對守在外面的長順低聲吩咐了幾句,又折了回來。
他走到榻前,不由分說地將阿芙打橫抱起。
「世子爺!」阿芙驚呼一聲,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襟。
「別動。」謝尋將她抱到床邊,輕輕放下,拉過錦被替她蓋好。「閉上眼,睡一覺。」
他的動作稱不上溫柔,甚至有些霸道,可語氣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安撫。
阿芙躺在柔軟的床鋪里,看著站在床邊的男人。燭光下,他俊美冷硬的輪廓柔和了幾分,那雙總是帶著審視和疏離的深邃眼眸,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。
「我在這裡守著你,」他低聲道,「等你睡著了再走。」
阿芙的心,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。
那些盤踞在心頭的委屈和憋悶,仿佛都在他這句話里,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,卻又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覆蓋。
她其實不怕,真的不怕。從家破人亡到被賣入侯府,她見過的慘狀、經歷過的絕望,遠比今日街頭那一場短暫的挾持要可怕得多。
她有些難過的是他那句「死了再買一個」的話,但她並沒有立場去質問。
阿芙閉上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,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松珀香。
她本不困,可在他沉靜的注視下,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緊繃都漸漸鬆弛下來。那場驚嚇的後勁終於涌了上來,眼皮變得越來越沉。
不知過了多久,在即將墜入夢鄉的前一刻,她感覺到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,輕輕撫過她的額頭,將一縷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。
那個動作很輕,很溫柔。
直到確認床上的人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,謝尋才收回手,在床邊又站了片刻。
他俯身,替她掖了掖被角,這才轉身,動作極輕地離開了內室。
「大人。」長順在外面焦急地候著。
「讓白芷在外間守夜,不許離開半步。」謝尋壓低了聲音吩咐,「但凡有半點動靜,立刻來報我。」
「是。」
謝尋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,這才帶著長順,大步流星地往府外走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次日清晨,阿芙醒來時,天光已經大亮。
她睜開眼,下意識地看向身側,那裡空空如也。
她坐起身,有些悵然地看著那片空著的位置,發了會兒呆。
「姐姐,您醒啦!」白芷端著銅盆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。
她將銅盆放下,擰了帕子遞給阿芙,嘴裡像只快活的麻雀,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。
「姐姐你是不知道,長順哥都跟我說了,世子爺為了等您睡著,硬是把去大理寺的要緊公事給耽擱了,長順哥在外面急得滿頭大汗,愣是不敢催呢!」
「世子爺走之前還特意吩咐我,必須在您外間守著,說怕您夜裡驚著。您說,世子爺待您是不是頂頂的好?」
阿芙靜靜地聽著,手裡擦臉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。那點因醒來的悵然,忽然就散了。
接下來的幾日,阿芙便安心在枕流閣養傷。
謝尋果然如白芷所說,忙得腳不沾地。大理寺公務繁重,他時常深夜才歸。可即便如此,他每日回府,無論多晚,都會先繞到枕流院來看一眼。
這種無聲的看顧,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熨帖。
只是阿芙的傷在脖頸,雖不深,卻也顯眼,不便出門。
這日午後,阿芙正坐在窗下,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遊記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「世子爺安。」
是謝尋回來了。阿芙放下書,剛要起身,便見謝尋提著一個竹編的籠子走了進來。
籠子裡,一團雪白的小東西正蜷縮著,只露出一雙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睛,警惕地打量著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