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「若不是他當初下了藥,你也不會在我身邊」
侯夫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,目光沉沉地落在阿芙身上。
阿芙心裡清楚,劉管事今日的鬧劇只是一個引子,真正讓侯夫人下決心的,是糕點灶房如今的風頭,已經隱隱蓋過了大廚房,觸動了府里某些根深蒂固的規矩和利益。
她垂下眼帘,姿態恭順,心裡卻在想對策。
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,該明白我的意思。」侯夫人端起茶盞,輕輕撇了撇浮沫,「你這手藝,確實難得。這樣吧,你開個價,將這幾樣新式點心的方子賣給府里。」
「往後,這糕點灶房便歸入大廚房統一管轄,我會派個可靠的廚娘專門來做,絕不會將方子外泄。你呢,也省了這些俗務纏身,安心在世子爺身邊伺候,豈不是兩全其美?」
這方子可是她日後出府安身立命的根本,可不能隨便鬆手。
阿芙的心沉了沉,她知道,今日若是應對不好,不僅這灶房保不住,連她自己都會被貼上「恃寵生嬌,不知本分」的標籤。
阿芙抬起頭,迎上侯夫人的目光,聲音輕柔卻堅定:「回夫人的話,並非奴婢敝帚自珍,只是……奴婢這點手藝,是祖上傳下來的。祖上有訓,方子傳內不傳外,傳徒不傳婿,萬萬不敢違背祖訓拿來發賣,還請夫人恕罪。」
侯夫人的眉頭微微蹙起,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。
阿芙見狀,話鋒一轉,緊接著說道:「不過,夫人說的是,奴婢一個通房,管著獨立的灶房確實不合規矩,其實奴婢早就想過此事,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向夫人回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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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頓了頓,見侯夫人的神色稍緩,才繼續道:「灶房的白嬸子,跟著奴婢學了許久,雖不敢說得了十成十的真傳,但尋常的幾樣茶點,已然學會了七八成。不如,往後就由白嬸子接管灶房,帳目也併入大廚房。如此一來,既不違了奴婢的祖訓,也全了府里的規矩,不知夫人以為如何?」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既保住了自己的核心手藝,又主動讓出了利益,給了侯夫人一個極大的台階下。
「嗯,你倒是個識大體的。」侯夫人臉上的冷意終於散去,點了點頭,「既然如此,便依你所言。明日起,就讓那白氏接手吧。」
「是,奴婢謝夫人體恤。」阿芙恭敬地行了一禮,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了地。
從侯夫人的院子出來,天色已經擦黑。冷風一吹,阿芙攏了攏衣襟,快步往枕流院的方向走去。
途徑花園一處假山時,兩個男人的說話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,讓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。
其中一個聲音,她再熟悉不過,清冷低沉,是謝尋。
而另一個聲音,則帶著幾分輕佻的笑意,:「二弟,聽說兄長當初送你的那點『助興』的藥,你竟然真的用了,還收了個通房丫鬟在院裡。我還以為你會像個謫仙似的,寧可硬憋著,也不會碰凡俗女子呢,看來,終究也是個男人嘛。」
阿芙的心猛地一跳,如被針扎。
原來,那夜的荒唐,竟是出自眼前這個人之手。這人,便是侯府那位外放多年、剛剛回京的庶長子,謝坤。
她渾身一僵,幾乎是立刻就想轉身離開,不願再聽這等污糟事。可她剛一動,腳下便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,發出一聲輕微的「咔噠」聲。
「誰在那裡?」假山後,那輕佻的聲音立刻警覺地喝道。
阿芙頭皮一麻,知道躲不過去了,只得硬著頭皮從假山後走了出來,垂首行禮:「奴婢見過世子爺,大爺。」
謝尋看到是她,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不等他開口,謝坤的目光已經像黏在身上一般,放肆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口中發出「嘖嘖」的讚嘆聲:「哦?原來就是你。果然是好顏色,身段也是極品,難怪我這不近女色的二弟都為你動了凡心。」
阿芙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將頭垂得更低了。
「不過,」謝坤話鋒一轉,語帶譏諷地看向謝尋,「小美人,你跟著我這二弟,可是委屈了。他這人,整日只知道跟卷宗死人打交道,有什麼趣味,不若……跟了我如何?」
這番話已是赤裸裸的調戲和羞辱。
阿芙氣得指尖發顫,她能感覺到身側謝尋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,緊握著拳頭正在蓄力。
這兄弟倆現在不能打架,尤其不能因為一個通房而打架,不然她就成了禍水了。
她直接上前一步道:「不如何,奴婢就喜歡世子爺這樣的,至於大爺您……身無寸功,只知流連花叢,靠著些下作手段算計自家兄弟的人,奴婢怕福薄,消受不起。」
這一席話,又軟又硬,既貶低了謝坤,又抬高了謝尋,還順帶點出了他下藥的齷齪行徑。
謝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他沒想到一個丫鬟竟有膽子當面頂撞他,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原本已經打算動手的的謝尋,在聽到她這番話後,眼底的寒冰竟悄然融化,一絲極淡的笑意,如同蜻蜓點水般,掠過他的唇角。
「好,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蹄子!」謝坤終於反應過來,惱羞成怒,「總有一日,爺定要親自嘗嘗,你的味道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樣厲害!」
「你若是不想斷胳膊斷腿,」謝尋他上前一步,將阿芙完全擋在自己身後,「大可以試試。」
謝坤對上謝尋那雙毫無感情的、仿佛在看一個死人的眼睛,心底沒來由地一寒。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手段,真要惹急了他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
「哼!」謝坤冷哼一聲,拂袖而去。
等人走遠了,謝尋才轉過身,看著阿芙。
「你剛剛,倒是膽大。」他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阿芙低著頭,小聲道:「奴婢……一時沒忍住。」
「以後遇上他,繞著走。」謝尋的語氣緩和了些,「他不是什麼好東西,今日有我在,他不敢如何。萬一哪天我不在你身邊,你可是要吃大虧的。」
他說著,抬起手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,揉了揉,動作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愛。
阿芙的心,莫名地安定下來。
兩人一路無話地回了枕流閣。進了屋,阿芙才將侯夫人處置糕點灶房的事,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「交出去也好。」謝尋聽完,竟是贊同的,「如今府里人多眼雜,祖父和大哥都回來了,後宅不會太平。你那灶房太扎眼,收斂些鋒芒,對你是好事。」
阿芙點了點頭,她也是這般想的。
當晚並沒有回自己的臥房,而是徑直進了阿芙的枕流院。
阿芙正坐在燈下,懷裡抱著小米,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毛。見他進來,她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。
謝尋走到床邊坐下,看著她,忽然開口道:「雖然我不喜謝坤,但他有一句話沒說錯。」
阿芙一愣,不解地看著他。
「若不是他當初下了藥,」謝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深邃的眼眸里,映著跳躍的燭火,也映著她的身影,「你也不會一直在我身邊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含醉,在靜謐的夜裡響起。
「所以,這件事,我如今也沒那麼生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