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「你那表嬸,非要接阿蓁回去」
這句含著幾分醉意的話,像一根羽毛,又像一根細針,在阿芙心裡反覆撩撥。
阿芙躺在床上,聽著身側男人平穩的呼吸聲,一夜無眠。
臨近年關,府里事情多。
這日,阿芙終於尋了個空檔,得了准許,去雲秀山莊探望阿蓁。
許久未見,也不知阿蓁在那邊過得好不好。
馬車一路駛出喧鬧的京城,往京郊而去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枯樹,阿芙緊繃了幾日的心弦,才終於鬆弛下來。
到了山莊門口,她熟門熟路地遞上探親的牌子,便有小丫鬟引著她往裡走。
還未走到學刺繡的院子,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。
阿芙腳步一頓,一眼就看見了院中樹下,正和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打雪球的阿蓁。
𝑺𝒕𝒐𝟓𝟓.𝒄𝒐𝒎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
幾個月不見,阿蓁似乎長高了些,褪去了初來時的怯懦和不安,眉眼間多了幾分靈動的神采。
她穿著山莊統一的青色布裙,帶著毛茸茸的帽子,正拿著一方帕子,興高采烈地跟旁邊的女孩說著什麼。
「阿蓁!」阿芙在院門口喚了一聲。
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,隨即飛快地轉過頭來。當看清是阿芙時,她的眼睛「唰」地一下亮了,像夜空中最亮的星。
「阿姐!」
阿蓁丟下手裡的一切,像只小乳燕似的,張開手臂朝她飛奔而來,一頭扎進她懷裡。
阿芙穩穩地接住她,心口被一種酸酸漲漲的情緒填滿了。
「阿姐,我好想你!」阿蓁在她懷裡蹭了蹭,聲音里滿是依賴和歡喜。
「姐姐也想你。」阿芙摸了摸她的頭,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,「在山莊過得好不好?」
「好,」阿蓁立刻從她懷裡抬起頭,獻寶似的將手裡那方帕子舉到她面前,「阿姐你看!這是我繡的,寧真師傅說,我繡得很好,這帕子已經可以拿出去賣錢了!」
阿芙接過帕子,只見素白的帕角上,繡著幾枝栩栩如生的迎春花,針腳細密,配色雅致,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一個八歲孩子之手。
「我們阿蓁真厲害。」阿芙由衷地誇讚道。
阿蓁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小臉紅撲撲的,她拉著阿芙的手往自己住的屋子走,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山莊裡的趣事。
進了屋,阿蓁獻寶似的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,小心翼翼地遞給阿芙。
「阿姐,這個給你。」
阿芙打開一看,是一個做工精緻的暖手筒,外面用厚實的棉布包著,上面還用心地繡了一朵小小的芙蓉花,針腳雖有些稚嫩,卻透著一股暖融融的情意。
「京城的冬天冷,我怕你手冷。」阿蓁小聲說。
阿芙的心,像是被這暖手筒熨帖過一般,又軟又暖。她將妹妹緊緊抱在懷裡,眼眶有些發熱。
姐妹倆說了好一會兒話,阿蓁忽然安靜了下來,她低著頭,捏著自己的衣角,那角已經被她搓得起了毛邊。
好半晌,才極輕地開口:「阿姐,通房丫鬟……是什麼意思?」
她沒想到,阿蓁會問這個。
阿蓁看著她,眼睛裡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清明和擔憂:「前些日子,山莊裡來了些貴客,她們都在說……說永寧侯府,說謝世子,還說到了你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「她們說的話,我聽不懂。後來我問了媛媛,媛媛說,她家裡也有通房丫鬟,是伺候她爹爹的,經常被她娘親罰跪,還不給飯吃。」
阿蓁的眼圈慢慢紅了,「阿姐,你在侯府,是不是過得不開心?」
阿芙的心有些酸澀,她忘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那些污言穢語,終究還是傳到了她最不想讓其聽見的人耳中。
「阿姐,」阿蓁伸出小手,抓住了阿芙的袖子,眼神里滿是堅定,「你別幹這個活了,你把身契贖出來吧!寧真師傅說我學得快,我現在繡一方帕子能掙三十文錢,等我再學厲害些,就能掙更多了,我能養活自己,以後我還能養你!」
「阿姐,你離開侯府吧。」
一字一句,都像是小錘子,敲在阿芙心上。
阿芙吸了口氣,她伸手抹去阿蓁臉上的淚珠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。
「傻丫頭,姐姐在侯府好著呢。」她笑了笑,「侯夫人和世子爺都對姐姐很好,吃穿用度都是頂好的,沒人敢欺負我。你聽到的那些,都是外面的人胡說八道,當不得真。」
她捧著阿蓁的小臉,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:「你只要在這裡好好學本事,將來能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。姐姐的事情,你不用操心。」
她的小手緊緊回握住阿芙的手,「你放心,我會好好學本事。」
從阿蓁的住處出來,天色尚早,她打算去向寧真娘子道個謝。
剛走到繡房門口,就見寧真娘子正站在廊下,像是在等她。
「阿芙姑娘。」寧真娘子朝她點了點頭,示意她借一步說話。
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。
「阿蓁這孩子,你教得很好。」寧真娘子開門見山,「她是我見過最有天賦,也最能吃苦的孩子。假以時日,成就不在我之下。」
「多謝娘子悉心教導。」阿芙真心實意地福了一禮。
寧真娘子卻嘆了口氣,話鋒一轉:「只是,這孩子心事太重,什麼都悶在心裡。」
阿芙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我們山莊裡學藝的,大多是家境尚可的清白人家女兒。前些時日,不知從哪兒傳了些風言風語,說你是……永寧侯府世子的通房。」
寧真娘子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和憐憫,「孩子們小,口無遮攔,那陣子,阿蓁被她們孤立了,她嘴上不說,我卻看見她好幾次偷偷在被子裡哭。」
「不過你放心,我已經管教了那幾個嘴碎的,也跟孩子們說明白了,如今沒人再敢提這事。」寧真娘子安撫道,「阿蓁很堅強,很快就緩過來了。」
阿芙想起方才阿蓁那副故作開心的模樣,想起她小心翼翼地問著「通房丫鬟」是什麼意思,原來,這孩子早就獨自承受了這麼多委屈。
阿芙點了點頭,喉嚨發緊,沒有多說什麼。
「我今日叫住你,主要是有另一件事。」寧真娘子的神色嚴肅起來,「這兩個月,你那位表嬸,江采鳳,來過山莊好幾次,非要接阿蓁回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