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控制欲毫無徵兆地、變本加厲地浮了上來
她病了這幾日,謝尋幾乎是寸步不離。整日就待在這間暖得讓人發昏的臥房裡,將她拘在自己身邊。
他不許她回自己院子,也不許雲喜拿她自己的衣裳來,只讓她穿著他寬大的寢衣,整個人都籠罩在他那股強勢的松木香里。
大多數時候,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,或者處理一些長雲送來的密信。可阿芙總覺得,那看似專注的目光,有大半都落在自己身上,像一張無形的網,將她牢牢地罩在裡面。
她的一舉一動,都在他的監視之下。
這種感覺讓她坐立難安。
從前他們雖然親密,卻從未到過這種地步。
他就像忽然換了個人,那份潛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控制欲,毫無徵兆地、變本加厲地浮了上來。
難道……是因為她搭了序衡公子的馬車?
可那日回來他並不在意。
這日午後,阿芙喝了藥,正靠在床上假寐,就聽見外間傳來雲喜和人低聲交談的聲音。
「……世子爺吩咐了,姑娘這幾日身子不爽利,不見外客。」
「雲喜姑娘,你就行行好,進去通稟一聲吧,」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,是花嬤嬤,「大小姐這幾日又覺得身上不得勁,實在是熬不住了,才想著請阿芙姑娘過去給推拿一番。」
阿芙睜開了眼。
「可這……」雲喜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為難。
花嬤嬤嘆了口氣,繼續道:「姑娘如今已經搬到府外的魏宅去了,進出侯府本就不便。這不,前兒個剛收拾妥當搬進去,許是累著了,老毛病就又犯了。不然,也不會在這當口來勞動阿芙姑娘。」
搬到魏宅去了?
阿芙心裡一動,掀開被子便要下床。
「雲喜,讓花嬤嬤進來吧。」她揚聲道。
雲喜應了一聲,很快,花嬤嬤便打起帘子走了進來,見到阿芙,臉上露出一絲喜色,但更多的是擔憂:「阿芙姑娘,瞧你這臉色……老婆子是不是來得不巧?」
「不礙事,已經好多了。」阿芙搖搖頭,問道,「嬤嬤剛說,大小姐搬出去了?」
「是啊,」花嬤嬤解釋道,「姑爺自打回京,就一直在置辦宅子。前兩日才算徹底收拾利索了。原本想著過了年再搬,可眼下年關將至,魏府要人情往來,人多事雜,怕擾了侯府清淨,姑爺便做主提前搬了過去。誰想這剛搬完,她就又不舒坦了。」
「既然大小姐身子不適,我理應過去瞧瞧。」阿芙說著,便轉向雲喜,「只是世子爺這幾日不許我外出……」
她心裡有些猶豫,謝尋那張冷峻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謝蘊可是他的親妹妹,總不能連親妹妹的面子都不給。更何況,那是謝蘊,她自己也不能坐視不理。
罷了。
阿芙心一橫,對雲喜道:「雲喜,你晚些時候替我向世子爺回稟一聲,就說大小姐身體不適,我不得不去。勞煩你,再幫我去把我的衣裳取來。」
她現在身上還穿著謝尋的衣服出去了。
雲喜看著她堅定的神色,知道勸不住,只得應下:「是,姐姐。」
換上自己那身半舊的藕荷色襖裙,阿芙感覺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,仿佛連呼吸都順暢了。她跟著花嬤嬤,從世安院的角門出去,坐上了早已等在後巷的馬車。
魏家的新宅離永寧侯府不算遠,只隔了兩條街。宅子不大,是個三進的院子,但處處都打理得乾淨整潔,透著一股雅致溫馨的氣息。
阿芙進去時,謝蘊正趴在臥房的軟榻上,蹙著眉,一臉難受的樣子。
「你可算來了,」她有氣無力地抱怨道,「我這腰臀,又僵得跟塊木頭似的了,今日竟又……」
阿芙上前,伸手在她那裡按了按,便瞭然於心:「大小姐這幾日是不是又偷懶,沒有好好做我教你的那些動作?」
謝蘊有些心虛地把臉埋進臂彎里,小聲嘟囔:「搬家太累了嘛……」
「光靠推拿是治標不治本的,」阿芙一邊替她推拿活絡,一邊嚴肅地道,「我們得堅持鍛鍊,被盆骨的肌肉力量練起來,才能真正地支撐住,這毛病才算徹底好了。」
她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,精準地按在每一個酸痛的穴位上,謝蘊舒服得直哼哼。
推拿了小半個時辰,阿芙又扶著她,教了她幾個能更快增強核心肌肉的動作,看著她一板一眼地做完,額上見了汗,才算罷休。
「好了,今日就到這裡,明日要繼續。」
謝蘊長舒一口氣,只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,拉著阿芙的手不放:「辛苦你了。這麼冷的天,別急著回去了,留在我這裡吃鍋子吧,我讓廚房備了好些新鮮料子。」
鍋子?
阿芙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。這些天在謝尋院子裡,吃的都是些清淡的藥膳米粥,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。
她有些饞了。
轉念一想,自己是來給謝蘊瞧病的,事出有因,就算謝尋知道了,總不能為此重罰她吧?
想到這裡,她便心安理得地點了點頭:「那就叨擾了。」
很快,一個小巧的紫銅火鍋便被端了上來,炭火燒得旺旺的,鍋里奶白色的骨湯咕嚕咕嚕地翻滾著熱氣。旁邊擺著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、鮮嫩的菌菇和各色翠綠的蔬菜。
兩人圍著小鍋坐下,暖融融的香氣瞬間驅散了滿室的寒意。
阿芙夾了一筷子羊肉在滾湯里涮了涮,蘸上醬料送進嘴裡,那股鮮香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開,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。
「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」謝蘊被她的樣子逗笑了,也夾了一筷子,吃得心滿意足。
吃得正酣,謝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放下筷子,看著阿芙道:「對了,我兄長已經跟清河縣主下定了,你可有什麼打算?」
阿芙涮肉的動作一頓,抬起頭,臉上滿是錯愕:「下定?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就三天前啊,」謝蘊有些驚訝地看著她,「你不知道?」
「我不知道,」阿芙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發乾,「我前幾日病了,一直……一直在房裡休養。」
謝蘊聞言,瞬間瞭然,難怪她一無所知。
她看著阿芙那副茫然無措的樣子,忍不住嘆了口氣,眼神里滿是擔憂:「阿芙,你以後……打算怎麼辦?」
「那個清河縣主,我接觸過幾日,為人最是驕縱善妒,眼睛裡揉不得一粒沙子,若是她進了門,你的日子怕是不好過。」
阿芙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清河縣主那樣的家世和脾性,頂然容不下她這種通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