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我們回去招婿
他說得不卑不亢,目光直視著謝尋。
「請世子開個價。」
謝尋端起茶杯,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,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。他慢條斯理地吹開浮沫,輕呷了一口,才掀起眼帘,神色冷淡地吐出兩個字:
「不賣。」
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姜秉燭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,臉上沒有絲毫意外。
他從寬大的袖中,直接取出了一疊厚厚的銀票,放在了兩人之間的紫檀木桌上,用茶杯壓住。
「這是一萬兩。」他沉聲說道,目光緊緊盯著謝尋,「若是不夠,草民在江南還有幾處產業,只要世子點頭,都可以談。我只要阿芙恢復自由身。」
一萬兩,足以在京城買下一座三進的大宅子,這對於贖買一個丫鬟的身契來說,已是天價。
謝尋的目光落在那些銀票上,嘴角卻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。
「姜先生,」他放下茶杯,身體微微前傾,一股迫人的氣勢瞬間籠罩了整個書房,「你或許沒明白。這不是錢的問題。」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冷酷,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「她是我的女人。」
姜秉燭的臉色,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變得難看。他猛地攥緊了輪椅的扶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謝尋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,他靠回椅背,換上了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,施恩般地說道:「不過,看在你們是親人的份上,我並非不近人情。我可以允許你暫住在侯府,與她們姐妹相聚。但是,讓她走,絕無可能。」
這哪裡是施恩?
姜秉燭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,他緊緊攥著輪椅扶手,才沒讓自己當場失態。他知道,在永寧侯府的地盤上,在絕對的權勢面前,任何激烈的反抗都只是徒勞。
從書房出來時,姜秉燭的臉色雖然難看至極,卻已經恢復了表面的平靜。
他沒有告訴阿芙自己和謝尋談了什麼,只是拉著她的手,溫和地安撫道:「贖身的事,世子爺說還需考慮。阿芙,你切莫急,舅舅一定想辦法,帶你和阿蓁回家。」
臨走前,他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塞進了阿芙的手裡,又低聲告知了自己在京中新置辦宅邸的地址,讓她若有急事,可以去那裡找他。
手裡攥著那個錢袋,感受著那份實在的重量,阿芙心中生出一種久違的溫暖。
當晚,姐妹倆躺在同一張床上,阿芙側著身,借著從窗格子透進來的清冷月光,細細描摹著妹妹的眉眼。
阿蓁瘦了,下巴尖尖的,原本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也凹陷了下去,顯得那雙眼睛更大,也更空。
「阿蓁,」阿芙猶豫了許久,還是試探著開了口,「你願不願意……搬去和舅舅一起住?」
阿蓁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芙以為她已經睡著了,才聽見她帶著濃濃鼻音的悶悶聲音。
「姐姐去哪兒,我就去哪兒。」
她說著,往阿芙的懷裡縮了縮,伸出小胳膊緊緊抱住了她的腰,仿佛生怕一鬆手,她就會消失不見。
「舅舅說,他會想辦法讓姐姐離開這裡的。」阿蓁把臉埋在她的胸口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「姐姐,我們和舅舅一起走,好不好?」
阿芙抬起手,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妹妹的頭髮,「傻丫頭,你想到哪裡去了。」
她輕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的輕鬆,「世子爺早就答應我了,等他將來娶了世子妃,便會放我出府。」
懷裡的小身子動了動,阿蓁抬起頭,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,裡面寫滿了將信將疑。
「真的嗎?」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阿芙低下頭,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聲音篤定,「所以,你先跟舅舅去,他一個人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,多孤單啊。你陪著他回江南,等姐姐一出府,就立刻來尋你們。到時候,我們一家人就再也不分開了。」
小姑娘猶豫了許久,最終還是伸出了小拇指。
「那……拉鉤。」
「好,拉鉤。」
次日,阿芙便去書房尋了謝尋。
她到的時候,謝尋正在處理公務,聽聞她的來意,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,算是應允。
「也好,」他擱下筆,端起茶杯,語氣聽不出喜怒,「讓你舅舅多費心,總好過你在府里分心。長松,你備些禮物,親自護送阿蓁姑娘過去。」
阿芙的心沉了下去。
派長松去,名為護送,實為監視。
謝尋全是滔天的侯府世子、大理寺卿,而姜家是遠道而來、雙腿殘疾的江南富商,這場較量,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。
她不能把舅舅也拖下水。
阿芙強壓下心中的翻湧,恭順地應了聲「是」,便帶著阿蓁去了姜秉燭在京中的新宅。
宅子不大,是個兩進的院落,收拾得雅致清淨。序衡果然也在。
支開了阿蓁和下人,廳中只剩下他們三人時,阿芙沒等他們開口,便先一步表明了來意。
她告訴他們,她打算留在京城。
「阿芙!」姜秉燭的臉色瞬間變了,他控制著輪椅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,又急又氣,「你胡說什麼?你知不知道你留下來意味著什麼!」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阿芙平靜地抽回自己的手,甚至還對著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。
她知道,謝尋的人或許就在這宅子的某個角落聽著。她必須把戲演全。
「小舅舅,序衡公子,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。但良禽擇木而棲,我覺得永寧侯府……就很好。」
她垂下眼帘,聲音放得又輕又柔,帶著幾分少女懷春般的羞怯,「世子待我,也是真心實意的。他答應我,等日後主母進了門,便會抬我做側室。」
「能得世子垂青,是阿芙的福氣。」「福氣!」
姜秉燭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,他猛地一拍輪椅扶手,怒道,「那是囚籠,是火坑,阿芙,你跟我回江南,回去之後,舅舅教你接手家裡的產業。」
「我們招婿,舅舅一定給你找一個比那謝尋好上百倍的如意郎君。你聽舅舅的話,別犯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