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賣首飾準備跑路


  房門合上後,蘇綰凝獨坐榻上,費了好大力氣才壓下亂糟糟的心思。

  唇間殘留的觸感揮之不去,蕭珩那聲低啞的「阿凝」,還有眼底藏不住的不安,一遍遍在腦海里打轉。

  可她不敢沉溺這溫柔陷阱。

  前世的結局如懸頂之劍,時時刻刻提醒她,溫柔皆是鏡花水月,只有白花花的銀子,才是保命跑路的硬通貨。

  「姑娘,您醒啦?」

  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貼身丫鬟春桃端著梳洗用具推門而入。

  她梳著利落的雙丫髻,眉眼機靈,是從小陪著蘇婉凝一起長大的,忠心又八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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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春桃放下銅盆,一眼就瞧見自家主子蔫巴巴地坐著,完全沒了往日黏人撒嬌的活潑勁兒。

  再想起方才攝政王失魂落魄走出院子的樣子,忍不住小聲打探:「姑娘,方才瞧著王爺氣色不大好,你倆不會鬧彆扭了吧?」

  「能有什麼事。」蘇綰凝拿起錦帕擦了擦手,語氣平淡,「昨夜做了噩夢,沒緩過神來罷了。」

  春桃將信將疑,一邊伺候她起身梳洗,一邊嘮叨起府里的大瓜:「如今府里府外都在傳閒話,說王爺要迎娶溫家嫡女為正妻,下人們私下裡嚼舌根就沒停過,您要是委屈可千萬別憋著。」

  蘇綰凝動作一頓,忍不住暗暗失笑。

  想起前世她傻乎乎聽信流言,還跟蕭珩賭氣鬧了兩天彆扭。

  其實就是溫家自導自演造勢,嫡長女已入宮封了貴妃,又生了大皇子,便盤算著把次女塞給蕭珩攀附權勢。

  可蕭珩根本不吃這套,當即就稟明皇帝,給了溫家好大一個沒臉。

  難怪蕭珩一早便急著解釋,還鬧出那樣一場慌亂的親吻。原來所有人都以為,她是在為這些流言鬧彆扭。

  可他們哪裡知道,她在意的從來不是什么正妻、什麼新人。

  「不過是捕風捉影的閒話,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
  她淡淡帶過,話鋒一轉,切入正題,「對了,前些日子王爺送來的那些普通錦緞、款式尋常的銀釵,幫我悄悄換成現銀,切記行事隱秘,萬不可聲張。」

  春桃手裡的梳子「噹啷」一聲磕在妝檯上,急得臉都白了:「姑娘!那些可都是王爺賞的物件,您平時碰都捨不得讓我碰一下,怎麼就要當掉?這要是被王爺知道了,奴婢、奴婢可擔不起這罪名啊!」

  一想起蕭珩陰沉沉的閻王臉,春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蘇綰凝抬眼瞧她慌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麻雀,心頭的鬱悶也散去了大半。

  忍不住彎了彎眼尾,故意拖長了調子:「哦?那依你說,這些東西留著,就能當飯吃,還是能當水喝?」

  春桃急得直跺腳:「那、那是王爺的心意!留著是體面,當了……當了就什麼都沒了!」

  「體面?」蘇綰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,「等咱們將來離了這侯府,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的時候,你要拿這些『體面』去換饅頭吃?人家當鋪掌柜可不認什麼王爺不王爺,只認銀子。」

  見她還是一臉肉疼,蘇綰凝又補了句:「放心,就拿那些壓箱底的、看著不起眼的碎料子碎銀飾去換。

  等將來咱們置了田莊,買了鋪子,我整天給你買南北鋪子的甜如意糕吃,好不好?」

  春桃眼睛一亮,又立刻皺起眉:「姑娘又哄我!」嘴上這麼說,手卻已經悄悄把那些舊銀飾攏到了一起。

  蘇婉凝心頭一暖,春桃心思單純,死心塌地跟著自己,往後跑路說什麼也不能丟下她。

  她記得清清楚楚,今年寒冬必有大寒,炭薪、布匹、藥材價格定會暴漲。

  前世也是這樣的寒冬,雪下得比往年更烈,蕭珩忙著督管城防的炭薪發放、安置流民,連軸轉了三日不曾合眼。

  卻仍在她生辰那日,踏著滿身霜雪來她院裡,蹲在廊下陪她堆了半宿的雪人。

  他指尖凍得通紅,還笑著把狐裘解下來裹住她,說「你要的暖爐、新炭,我都給你備好了,凍不著你」。

  那時她捧著他給的糖人笑了一整日,連雪落在頸間都不覺得冷。

  可這份暖,終究是鏡花水月。

  蘇婉凝閉了閉眼,指尖攥得發白,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濃情蜜意。

  眼下低價囤貨,往後便能賺上一筆,一步步攢夠跑路的本錢。

  蘇婉凝細想了一下,距離蕭珩真正的救命恩人沈清荷回到京城大概還有半年的時間,半年應該可以攢一筆銀子,足夠她和春桃後半輩子衣食無憂。

  接下來大半日,她便沉下心規劃盤算。

  先是細數了手邊可變現的物件,又在心裡羅列好藥材、布匹的品類,分門別類,盤算著分批購入,避免一次性採購引人注意。

  另一邊,書房之內,蕭珩心緒早已亂作一團。

  他下令全城壓制流言,處理完手頭緊急公務,卻半點踏實不下來。

  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清晨的畫面——她躲閃的眼神、疏離的語氣,還有被他親吻後驚慌避開的模樣。

  他的阿凝,到底怎麼了?

  他執掌朝堂,威懾四方,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,可唯獨面對蘇綰凝的冷淡,整個人陷入了極致的惶恐。

  「主子,外頭的流言已經盡數壓下,再無人敢妄議。」影衛首領宋一躬身回話。

  蕭珩擺了擺手,心不在焉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,眉頭緊鎖:「她還是不肯理我……」

  他開始瘋狂在自己身上找問題。

  是昨日陪她的時間太少?還是前些日子語氣重了,無意間惹她不快?亦或是平日裡賞賜的東西不合她心意?

  他思來想去,越想越心慌。

  恍惚間又想起三年前,他遇刺高熱重傷昏迷,睜眼便是她。

  她守在床邊,指尖帶著薄涼的藥香,正小心翼翼替他擦去額角的冷汗,眼裡的擔憂和專注。

  那一眼,直接撞亂他的心弦。

  知曉她在蘇家受盡磋磨,他便把人接入王府之中,本想護她一世無憂,如今卻半點摸不到她鬧彆扭的緣由。

  叱吒風雲的蕭珩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。

  「去,把庫房裡新到的暖緞、精巧首飾,再挑一批送去綰雲軒。」他沉聲吩咐,想著用往日最管用的法子哄她開心。

  宋一領命退下。

  可東西送過去,沒多久便來回話綰雲軒的湘葉過來回話,說姑娘多謝王爺賞賜,只是近日天氣尚暖,錦緞暫且收著,首飾也用不上,盡數妥善存放了。

  沒有撲過來撒嬌,也沒有嘰嘰喳喳地分享喜悅,只剩下客套疏離。

  蕭珩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
  換做從前,她收到新奇物件,定會興沖沖地把玩,還會笑著跟他分享。

  如今這般客氣生分,分明是把他當成了外人。

  「還有別的動靜嗎?她今日都在做些什麼?」蕭珩追問,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忐忑。

  湘葉不敢隱瞞,如實回道:「回王爺,姑娘今日整日待在屋裡,時而清點物件,時而對著帳目寫寫畫畫,安安靜靜的,不曾出門閒逛。」

  寫寫畫畫?清點物件?

  「這是要跑路?」

  蕭珩愈發不安。

  往日裡她性子軟萌,最愛玩樂閒談,何時這般沉心靜氣地打理雜物?

  她越是這般獨來獨往、一心忙活旁事,就越是顯得他這個心上人,變得無足輕重。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蕭珩揮退下人,獨自坐在書桌前,周身的冷意比往日更甚,卻不是對外人的威懾,而是源於心底的惶然。

  他一遍遍復盤兩人相處的點滴,不斷自我苛責。

  是不是我太過強勢,讓她覺得壓抑?

  是不是我平日裡忙於朝政,忽略了她的心思?

  還是清晨那一吻太過唐突,嚇到她了?

  蕭珩揉了揉額角,內心越發的惶急。

  綰雲軒內,蘇綰凝對此一無所知,依舊埋首在自己的計劃里。

  春桃辦妥了第一批物件的變賣,悄悄將一袋碎銀和小額銀票交到她手中。

  看著到手的銀錢,蘇綰凝眼底閃過一絲欣喜。

  起步的本金有了。

  她將銀錢妥善藏進梳妝檯的暗格,細心地上了一把鎖。

  她要靠著自己,為將來鋪好一條生路。

  而院外不遠處,那個權傾朝野的男人,卻因為她這份全然的專注與冷淡,在無邊的胡思亂想里,心慌意亂,坐立難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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