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回府就被找茬
日影西斜,金紅的霞光漫進綰雲軒的窗欞,給廊下的盆栽鍍上了一層暖光。
蕭珩踏著暮色進來時,身上還帶著晚風吹過的涼意。
先遣退了要通報的春桃,輕手輕腳走到蘇綰凝身後。
她正臨窗翻著話本子,肩頭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按住,帶著討好的力道揉了揉。
「在忙?」蕭珩的聲音放得很低,像怕驚到她似的,尾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,「我帶了廚房新做的甜湯,先嘗嘗?」
𝕊𝕋𝕆𝟝𝟝.ℂ𝕆𝕄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
蘇綰凝沒回頭,他便也不惱,只挨著她身邊坐下。
把食盒裡的甜羹舀到白玉碗裡,遞到她手邊。蘇婉凝寫寫畫畫了半日,也餓了,就這他的手吃了一口。
蕭珩眼睛亮了亮,又湊過去蹭了蹭她的發頂,像只討賞的大狗狗:「甜不甜?我特意讓他們少放了糖,你上次說太膩。」
他的指尖輕輕勾了勾她垂在膝頭的發梢,又順著她的手腕往上蹭了蹭,想握住她的手。
蘇綰凝頓了頓,沒躲開.
蕭珩立刻得寸進尺,整隻手掌牢牢裹住她的小手,指腹反覆摩挲著她的指節,語氣帶著點委屈:「都一整天不理我了,是不是還在氣我?」
說著,他微微傾身,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肩,呼吸里的清冽氣息裹著暖意漫過來:「別冷著我好不好?」
蘇綰凝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她想起前世也是這樣,每次鬧了彆扭,他總有辦法哄她開心。
或是賴在她院裡不走,蹲在廊下給她剝一下午的糖炒栗子。
或是半夜處理完公務,翻窗溜進她房裡,帶著一身寒氣把她捂進懷裡。
又或是在她生氣不理他時,拿著她愛吃的點心,像現在這樣蹭著她的肩,軟聲軟氣地求她別冷著他。
那時她的心一軟,便什麼氣都消了,可到最後,還是落得那樣的下場。
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,她垂下眼,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,只淡淡應了一聲,卻沒再掙開他的手。
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耳尖時,院外忽然傳來侍衛宋一的聲音,帶著幾分急色:「王爺!宮中有要事,陛下急召您即刻入宮!」
蕭珩的動作猛地一頓,眉峰瞬間蹙起,周身那點軟意瞬間斂去,只餘下慣常的冷冽。
他不情願地直起身,卻還是攥著蘇綰凝的手沒放,低聲道:「我去就回,你先吃,別餓著自己。」
蘇綰凝輕輕掙開他的手,淡淡應了聲「好」。
他又看了她兩眼,才轉身快步走出去。
臨到門口還回頭望了一眼,像只被打斷撒嬌、不得不離開的大狗狗,帶著點不甘和無奈。
心中卻也有些欣喜,他的阿凝,願意牽他的手了。
怎麼能不算是一種進步呢?
連帶著被宋一撞破好事的怒意也散了幾分。
一旁的宋一都已經做好挨訓的心理準備了,但是見到蕭珩那張略帶著笑意的臉,心裡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但是又轉念一想,興許是那位凝夫人把這位冷麵羅剎哄好了。
心裡默默給蘇婉凝點了個贊,感恩她救了自己小命。
夜色漫上來時,綰雲軒的燭火亮了又暗。
蘇綰凝沒等蕭珩,獨自用罷晚膳,簡單洗漱後便安歇下來。
一覺睡到天光微亮,屋內靜悄悄的,蕭珩終究還是沒有歸來。
守在外間的春桃聞聲入內,輕手輕腳替她理了理衣襟:「姑娘醒了?王爺仍在宮中處理要務,派了朔風回來報信。」
蘇綰凝淡淡應了一聲,剛撐著身子坐起,湘葉便捧著一身藕荷色衣裙走了進來,屈膝行禮:「夫人,今日是嫡二小姐生辰,府中早已備下宴席,咱們該動身回蘇府了。」
指尖撫過衣面上淺淺的海棠繡紋,蘇綰凝眸光微沉。
於她而言,蘇府從不是真正的家。
祖父蘇世亨早年只是五品工部主事,當年機緣巧合救下落難的蕭珩,憑這份救命之恩,一路升至二品工部侍郎,最後榮休。
如今她的父親蘇秉文,官拜三品禮部侍郎,借著王府這個靠山在朝中站穩了腳跟。
嫡母柳氏執掌家中中饋,對她這個庶女向來冷淡疏離。
府中一眾姊妹兄弟,更是各懷心思。
嫡姐蘇綰柔城府極深,自幼與大理寺卿嫡次子訂下婚約,卻百般拖延不肯完婚,總想方設法打探王府動靜,看向她的目光里,永遠摻著不甘與怨毒。
今日做壽的嫡妹蘇綰月,被嫡母嬌養得肆意任性,平日裡最愛處處與她針鋒相對。
嫡兄蘇明軒一心撲在仕途上,在國子監潛心苦讀,性情淡漠,從不過問內宅紛爭。
餘下幾位得寵姨娘所出的庶姐、庶兄,更不是省油的燈,與她更是少有往來。
念及此處,蘇綰凝下意識抬手,撫上頸間那串不起眼的素色佛珠。
這是生母留給她唯一的物件,自記事起,母親便叮囑她必須貼身佩戴,萬萬不可取下。
生母是府里一位無寵的姨娘趙氏,性情怯懦軟弱,在她十歲那年便撒手人寰。
自此之後便寄養嫡母名下。嫡母礙於名聲,只派嬤嬤照管,從未給過半分溫情。
她十五歲那年,偷偷去見生母身邊病重的老嬤嬤,枯瘦的老人攥著她腕間佛珠,氣若遊絲:「姑娘,當年姨娘回鄉,帶的孩子沒了,是她抱了你回來的……」
話音未落,嬤嬤便咽了氣。
那串佛珠的涼意,從此刻進了她骨血里。
她不敢去查證,更不敢向外吐露半分。
若老嬤嬤的話成真,這偌大的蘇府,滿門親眷,竟全都與她毫無干係。
頸間佛珠觸手微涼,仿佛也裹著層層未解的隱秘,可眼下風波不斷,她自顧尚且不暇,根本無力探尋過往。
如今她唯一的念頭,便是步步為營,為自己尋一條安穩的脫身之路。
蘇綰凝斂去眼底翻湧的思緒,語氣平淡無波:「知道了,伺候我梳洗更衣吧。」
春桃與湘葉連忙上前忙活,一番穿戴打理完畢,兩人皆是眼前一亮。
這襲藕荷色錦裙料子上乘,銀線繡就的纏枝海棠綴滿衣袂,走動時流光婉轉,貴氣十足。
烏黑秀髮松松挽成雅致髮髻,僅簪一支溫潤白玉簪,不堆金飾,反倒將容貌襯得愈發出挑。
蘇綰凝本就生得膚如凝脂,眉眼如畫,美得奪目。
春桃歪著腦袋悄悄打量,心裡直犯嘀咕。
想從前,姑娘被王爺寵上了天,在府中被壓抑的本性也漸漸顯露出來。
一刻也閒不住的性子,笑起來眼尾彎彎,蹦蹦跳跳像只討喜的小雀兒,渾身上下都透著嬌憨靈動。
如今,雖模樣沒有變,但是多了幾分沉靜。
她撓了撓頭,暗自納悶:許是傳言對姑娘衝擊太大?
不過話說回來,夫人這般模樣往蘇府一站,光彩照人,待會兒保管能把蘇府那幾位愛攀比的小姐比下去,怕是又要惹來不少酸溜溜的目光。
梳洗完畢,春桃和湘葉便扶著蘇婉凝上了馬車,直奔蘇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