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重生後我支棱了
蘇府,雕梁掛彩,賓客如雲。
今日是蘇家嫡次女蘇靈溪的生辰宴,京中世家往來不絕,一派炙手可熱的鼎盛景象。
蘇綰凝乘著攝政王府的馬車歸來,一身藕粉色雲錦裙,清雅素淡,卻是絕美。
踏入朱紅府門,下人垂首避讓,態度恭謹。
依著蘇家規矩,蘇婉凝先去往主院正堂,拜見祖父蘇世亨與祖母趙氏。
正堂檀香沉靜,老太爺蘇世亨端坐上位,眉眼深沉,一身歷經官場的老謀深算。
一見蘇綰凝進來,他目光沉沉落於她身上,看似溫和,實則滿是算計審視。
「綰凝回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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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綰凝垂眸屈膝,禮數周全,語氣淡漠:「孫女見過祖父、祖母。」
堂檀香縈繞,蘇世亨的目光依舊在她身上打轉,帶著幾分打量的意味。
蘇綰凝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湧的寒意,前世那些血淋淋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撞進腦海——
那時沈清荷回京,在宮宴之上,一身素衣站在蕭珩面前,輕聲道出當年相救的細節。
蕭珩震怒,她這個假冒恩人自然是瞞不住。
她記得祖父當時是怎麼做的。
在蕭珩的盛怒與滿朝文武的注視下,他大步上前,一腳將她踹倒在地,指著她的鼻子痛罵:「你這不知廉恥的孽障!竟敢貪慕虛榮,竊取旁人功勞,欺瞞攝政王,連累蘇家!」
她摔在冰冷的地面上,骨頭都像要碎開,仰頭看著那個往日裡逼她頂替恩情、許她「保你一世安穩」的老人,只覺得可笑又心寒。
「祖父……當年是你逼我的……」她聲音嘶啞地辯解。
可蘇世亨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,轉頭就對著蕭珩躬身賠罪,語氣謙卑又決絕:「王爺,是蘇家教女無方,才出了這等狼心狗肺的東西!
今日便將她交予王爺處置,任憑發落,蘇家絕無半句怨言!」
他就那樣輕飄飄地將她推出去,像丟棄一件毫無用處的舊物,用她的性命,換蘇家滿門的平安。
嫡母柳氏在一旁添油加醋,罵她卑賤無恥。
連平日裡高傲的蘇婉柔,也紅著眼眶說她蓄意攀附,玷污了蘇家名聲。
滿門至親,沒有一個人肯為她說一句公道話,全都把她往死路上推。
她被押在大廳中央,渾身冰冷,只等著蕭珩厭棄的宣判。
可預想中的斥責沒有落下,一道沉冷的聲線卻先響了起來:「誰讓你們動她的?」
蕭珩一身朝服立在廊下,墨眸里翻湧著戾氣,目光掃過蘇家眾人時,帶著幾乎要將人凌遲的寒意。
得知救命恩人不是蘇婉凝時,他確實憎恨她的欺騙。
可看著蘇家這群人把她踩在泥里肆意唾罵,他心口的怒意幾乎要衝垮理智。
他可以因欺騙與她置氣,卻絕不允許旁人這般折辱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「王爺,蘇婉凝膽大包天欺瞞您,還請您下令嚴懲!」蘇世亨立刻上前,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。
蕭珩卻沒看他,只一步步走到蘇綰凝面前,聲音冷得像冰:
「本王的人,要罰要殺,也輪不到蘇家動手。」
他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,動作帶著壓抑的怒氣,卻在觸到她冰涼皮膚時,不自覺放輕了力道。
蘇綰凝愣住了,她以為他會和蘇家一樣厭棄她,可他此刻的眼神里,有憤怒,有失望,卻唯獨沒有讓她絕望的鄙夷。
可最後,他還是殺了她。
「綰凝?」蘇世亨的聲音將她從回憶里拽回,他皺著眉,似是不滿她的失神,「怎麼不說話?」
蘇綰凝抬眸,眼底的寒意已經斂去,只剩一片淡漠:「沒什麼,只是許久未回府,有些失神罷了。」
蘇世亨沒再多問,只淡淡道:「今日靈溪生辰,你既是回來了,便去前廳見見賓客,也讓外人看看,蘇家的女兒,不是沒規矩的人。」
這話里的敲打意味很明顯,是在提醒她別忘了自己的身份,別忘了蘇家給她的「體面」。
蘇綰凝垂眸應下:「孫女知道了。」
此時的前廳熱鬧正盛。
院中繁花簇簇,世家貴女齊聚,笑語盈盈。
居中最惹眼的,便是蘇家嫡長女蘇婉柔。
今日打扮的反倒比生辰主角更為奪目
一身正紅撒金軟緞長裙,烏髮挽著繁複高聳的凌雲髻,赤金步搖、東珠瓔珞堆滿髮髻,更顯得艷光逼人。
全然不顧今日是親妹妹的生辰宴,一心要搶盡全場風頭。
身為主角的蘇靈溪穿一身淺藍繡蘭草襦裙,模樣嬌俏,帶著幾分被寵壞的嬌縱。
只是容貌氣場相較盛裝奪目的蘇婉柔,終究稍遜一籌。
圍在二人身側的,皆是京中頂級世家的千金。
吏部尚書之女林夢瑤,素來高傲刻薄,但素來與蘇婉柔交好
太傅嫡孫女李若琪,溫婉圓滑,慣於附和眾人、隨波逐流;
而唯獨站在最外側、一身淺綠衣裙的溫婉少女,是唯獨真心待蘇綰凝的摯友——御史中丞之女宋知予。
兩人相識也是緣分一場,一次春日宴上,蘇綰凝被貴女排擠獨自在塘邊賞花,巧遇宋知予在池塘邊與侍女嬉鬧不慎落水濕了裙擺,狼狽難堪,旁人紛紛避讓取笑。
唯有蘇綰凝悄悄遞上帕子,陪她躲在廊下整理。宋知予感念她這份細膩善意,二人自此交好。
幾人正圍坐閒談,言語間皆在讚嘆蘇婉柔端莊矜貴、蘇靈溪嬌俏可人。
就在蘇綰凝踏入廳中的那一刻。
喧鬧的前廳,驟然一靜。
所有世家千金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,神色微妙,竊竊私語盡數止住。
有人艷羨,有人嫉妒,更多的是深藏心底的輕視與不服。
唯有宋知予眼睛一亮,迎了上來,打招呼道:「綰凝!」
蘇綰凝揚起唇角一笑哦啊,握住了宋知予的手,算是回應。
短暫的死寂過後,林夢瑤率先挑眉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,故意揚高聲音:
「許久不見蘇妹妹,如今常住攝政王府,果然氣質不同,越發矜貴疏離了。」
「只是說到底,無根無憑的寵愛最是虛浮。出身既定,庶便是庶,就算得了一時盛寵,怕是也撐不起長久體面。」
這話極盡刻薄,當眾拿她庶女出身做文章,暗諷拉滿。
蘇婉柔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隱晦得意,假意柔聲勸解,實則字字添火:
「夢瑤慎言,綰凝妹妹如今得王爺疼愛,自是有福氣的,只是妹妹素來性子軟,不懂世面,日後確實該多學學規矩,莫讓人笑話了我們蘇家人。」
一旁的蘇靈溪也順勢輕聲附和:
「是啊姐姐,王府規矩森嚴,妹妹常年待在王爺身側,可別真養出一身恃寵而驕的性子,丟了顏面。」
姐妹二人一唱一和,看似勸解,實則步步貶低。
周遭一眾世家貴女見狀,眼底情緒各異,皆是藏不住的艷羨與嫉妒。
她們皆是名門閨秀,自幼精心教養,卻偏偏比不過一介無母依靠的庶女。
攝政王獨寵蘇綰凝一事朝野皆知,這份旁人求而不得的偏愛,落在她們眼裡,便成了刺眼的風光。
眾人面上維持著端莊得體的笑意,指尖卻暗暗絞緊錦帕,既眼紅她獨得王爺垂憐,又不甘心被一個庶女壓過風頭,紛紛附和點頭,眼神戲謔,靜靜看著蘇綰凝被當眾刁難。
一旁的宋知予再也聽不下去,當即蹙緊眉頭,上前一步擋在蘇綰凝身前,清亮出聲怒懟:
「不過是得王爺偏愛罷了,何謂恃寵而驕?綰凝性情溫順本分,從未張揚半分,我看你們就是嫉妒?」
宋知予性情耿直,向來護短。
她早已習慣蘇綰凝溫順忍讓、不願與人爭執的性子,以為今日依舊如故。
她正要繼續替好友辯駁,身後的蘇綰凝卻輕輕抬手,攔住了她。
宋知予一愣,心底微微失落又無奈——果然,綰凝還是和從前一樣,性子太軟,受了委屈也只會隱忍退讓。
可下一秒,變故驟生。
被攔住的蘇綰凝,並未如從前一般低頭沉默、息事寧人。
她輕輕將宋知予護回身側,目光清冷坦蕩,淡淡掃過面前一臉譏諷的林夢瑤、假意溫柔的蘇婉柔、落井下石的蘇靈溪,聲音清亮平穩,卻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。
「林小姐此言差矣。」
「我出身庶女,生來如此,從未遮掩,亦從未自卑。可我身在王府,得王爺垂憐偏愛,是我之福、是王爺心意,與出身無關,更輪不到外人置喙。」
她目光直直對上臉色微僵的林夢瑤,寸步不讓:
「何為無根無憑的虛浮寵愛?王爺盛寵朝野皆知,輪得到林小姐隨意置評、妄加揣測?」
緊接著,她側眸看向臉色青白交錯的蘇婉柔,笑意微涼,句句戳破虛偽:
「還有姐姐。」
「旁人不知也就罷了,姐姐最該清楚,我從不爭不搶、素來安分守己。倒是姐姐,次次為難於我。」
「當年婚約既定,是祖父安排定奪,與我無關。姐姐因一己妒意當眾失態受罰,要讓我當眾說出當年姐姐不惜以性命相威脅非要嫁與王爺的醜態嗎?」
最後,她淡淡掃過蘇靈溪:
「今日是妹妹生辰吉日,本該喜樂圓滿。可你身為壽星,不勸和止紛,反倒跟風添火、搬弄是非,未免太過失儀。」
一番話條理清晰、字字犀利。
不卑不亢、不慌不忙,當眾舌戰群雄,一一懟得眾人啞口無言。
哼!重活一世,還想欺負我!做夢!
蘇綰凝心中暗想,從前怎麼不知道懟人的感覺這麼爽呢。
滿堂賓客徹底寂靜。
所有人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蘇綰凝。
蘇婉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今日這蘇綰凝是吃錯藥了嗎?往日的溫順忍讓去哪了?!
一旁的溫知予徹底愣住,眼底瞬間亮起驚喜之色——
這樣的綰凝!
她喜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