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放長線賺大錢
天未大亮，寢殿內暖意融融的。
蕭珩素來醒得極早。
即便連日操勞、身心疲憊，他依舊準時睜眼，輕輕起身，生怕驚擾了身側熟睡的小姑娘。
窗外寒風簌簌，隱約傳來落雪撲枝的輕響。
他垂眸凝望著懷中人。
蘇綰凝睡得眉眼鬆弛，小臉粉嫩柔軟，呼吸淺淺綿長，長長的睫毛溫順垂落，像只可愛的小鹿。
蕭珩凝望著她，眉眼浸滿了溫柔，低頭親了親她。
輕柔的觸感落下，蘇綰凝睫毛輕輕顫了顫，迷迷糊糊掀開一點眼皮，嗓音軟糯沙啞，帶著濃濃的睡意：「唔……王爺？」
「醒了？」蕭珩指尖輕輕摩挲她細膩的臉頰，聲線低緩溫潤，「外頭下大雪了，雪勢兇猛，今日朝堂要事繁多，我要早些入宮。」
他語氣輕淡，仿佛已經習以為常。
可這話落在蘇綰凝耳中——
如同驚雷炸響！
原本困得眼皮都黏在一起、昏昏欲睡的小姑娘，瞬間徹底清醒！
睡意瞬間跑得乾乾淨淨，一雙杏眼唰地亮了，滿腦子只剩兩個字：
下雪！
下大雪了！！
她囤滿幾大倉庫的糧草、炭火、防疫藥材！！
暴富機會來了！！
蘇綰凝瞬間滿血復活，心底的小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震天響。
臉上卻乖乖裝出一副懵懂擔憂的軟模樣，窩在枕頭上輕輕點頭：「原來是大雪呀，那王爺路上小心，公務要緊，我會乖乖待在府里的。」
她演的乖巧又溫順。
蕭珩被她乖巧模樣哄得心口發軟，又低頭親了親她的額發，柔聲叮囑：「府中我已安排護衛守好，你乖乖待著，別亂跑，等我忙完回來。」
「嗯嗯！」蘇綰凝用力點頭，眼底亮晶晶的，心裡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了。
蕭珩不曾察覺她心底的小九九，替她掖好被角，起身利落更衣，連早膳也未曾用邊忙著入宮了。
王爺一走，寢殿瞬間安靜下來。
蘇綰凝再也躺不住，麻利起身梳洗。
春桃早早在外候著，聽見屋內動靜，立刻端著溫熱進來，手腳麻利伺候她梳洗束髮。
一邊忙活一邊小聲感嘆：「小姐，今早真的好冷，院子裡都落厚厚一層雪了，看著就凍骨頭。」
蘇綰凝聞言嘴角偷偷上揚，心裡暗爽：冷點好！越冷越值錢！
梳洗完畢，湘葉早就擺好了早膳等待著。
桌上早點精緻豐盛，熱粥、湯包、暖糕一應俱全，冒著騰騰熱氣。
春桃站在一旁伺候布菜，一邊小聲碎碎念：「聽說外頭雪下得特別大，市井裡物價都開始漲了，奴婢方才聽負責採買的李三說，現在炭價已經比昨日貴好多了！」
這話聽得蘇綰凝心裡更樂，點頭慢條斯理用膳，腦子卻飛速運轉，默默算著自己庫存能翻多少倍。
吃著吃著，她忽然想起阿丑的母親。
之前去老宅，那位婦人咳喘舊疾嚴重，本就身子虛弱，冬日嚴寒最是難熬，如今大雪降溫，定然更加難受。
蘇綰凝放下銀筷，轉頭認真吩咐春桃：「你去後廚一趟，讓劉嬤嬤燉一盅雪梨排骨湯，仔細封好保溫，我待會兒要帶走。」
春桃卻有些懵懵的，「小姐，是要給王爺送去嗎？」
屋內還有別的婢女在場，蘇綰凝自然是沒有多說什麼。
只是捏了捏春桃的臉，笑著說道：「別多問，快去準備。」
春桃臉有些發紅，忙跺了跺腳跑著去後廚叮囑。
不多時，春桃小心翼翼抱著沉甸甸的保溫湯盅回來，捂得嚴嚴實實，生怕路上涼掉：「小姐！燉好啦！熱氣足足的！絕對不會涼！」
蘇綰凝看著貼心小丫鬟，心頭軟軟的，點頭讚許。
今日突降大雪，王府的人手大半都被蕭珩拉去暫時巡防了。
連平日裡貼身保護她的朔風也被蕭珩帶走了。
這可是絕佳偷溜時機！
蘇綰凝眼底閃過狡黠，低聲對春桃道：「趁現在沒人盯我們，收拾一下，隨我出府一趟。」
春桃嚇了一跳，瞪圓眼睛小聲慌張：「姑娘？！下雪天還要出去？王爺臨走前特意交代不讓您亂跑的！被發現要挨罰的！」
「放心，沒人發現。」蘇綰凝擺擺手，底氣十足，「機會難得，快去備一件厚披風。」
春桃雖然心裡慌得不行，但向來最聽自家姑娘的話，只能乖乖取來厚實披風，一邊給蘇綰凝披上一邊碎碎念：「姑娘膽子也太大啦，王爺前腳剛走，您後腳就要溜……奴婢這心都懸起來了！」
嘴上念叨，動作卻半點不拖沓，緊緊提著湯盅，護在蘇綰凝身側。
蘇綰凝回身跟湘葉交代了幾句，就說是去給蕭珩送湯。
便帶著春桃，一起上了馬車，朝著城郊阿丑家趕去。
風雪越下越瘋，街上行人都擠在商鋪門口買米買碳，馬車被擠得半天挪不動半步。
眼見馬車在原地磨磨蹭蹭了好一會，蘇綰凝急得坐不住，乾脆拽著春桃掀簾下車，
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阿丑家方向走去。
越往城外走，寒風越是往衣領里鑽，颳得人臉蛋生疼。
漫天大雪壓塌了成片茅草破屋，街頭巷尾擠滿凍得無處落腳的窮苦百姓。
破衣爛衫的災民縮在破廟裡抱團取暖，渾身哆嗦；四五歲的小娃娃裹著薄得透光的單衣，窩在娘親懷裡凍得扯著嗓子嚎哭。
春桃看著看著，心裡發酸，忍不住小聲嘆氣：「好可憐啊……這麼冷的天，他們連遮風的地方都沒有。」
原本滿心暴富狂喜，一心只想賺災難橫財的蘇綰凝，腳步猛地頓住。
心底那點熾熱的貪財心思，瞬間被眼前一幕幕慘狀澆得涼透。
【好慘啊】
【我本來真的打算漫天抬價、狠狠賺一筆的……】
【可是這些百姓，連一口熱飯、一點炭火都買不起……】
【銀子沒了我以後可以再掙，大不了就多在蕭珩身邊待些時日。】
【但我要是趁天災，賺這種虧心苦難錢，我這輩子心裡都不安穩！】
重生之後，愛財歸愛財，她貪的是乾淨踏實的銀子，不是窮苦百姓的救命血汗。
春桃見自家小姐站住不動、神色怔怔，連忙小聲問：「姑娘，怎麼啦？風太大凍著了嗎？要不我們在路邊避一避！」
蘇綰凝搖搖頭，輕聲道：「沒事，我們去找阿丑。」
主僕倆頂著鵝毛大雪走了將近半個時辰，總算磕磕絆絆摸到阿丑家的大門嫩。
推門進屋，就見阿丑裹著打滿補丁的舊襖子，靠在窗邊翻看卷邊破皮的舊醫書。
十根手指凍得通紅髮僵，時不時對著手心哈兩口熱氣取暖。
忽然瞧見蘇綰凝二人，忙起身迎接。
「天這麼冷，怎麼不燒炭取暖呀？」蘇綰凍得鼻尖紅紅的，小手不停搓著胳，「我庫房堆了滿滿一屋子炭，你只管拿去用便是。」
阿丑垂著眉眼，擺了擺手：「那是小姐的東西，我不能私自取用，我這就生火燒水。」
他匆匆去庫房摸出零碎黑炭引燃，架上鐵鍋燒水。
轉頭準備找茶杯時，猛然想起家裡就剩兩個豁了口的粗瓷破碗，當場僵在原地。
蘇綰瞧出他的難處，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，笑了笑：「我們不渴，倒杯熱水暖暖手便好。」
傻乎乎的模樣瞬間撫平了阿丑的侷促。
阿丑心頭一暖，拘謹地用豁碗倒上滾燙熱水。
捧著碗，蘇綰凝總算緩過凍僵的身子，小聲嘟囔：「這破天氣，簡直要把人凍成冰坨！」
說著她忽然一拍腦門，差點忘了懷裡裹得嚴實的食盒。
便興沖沖掀開外層厚厚的棉布，濃郁的香氣立馬飄滿小屋：「光顧著挨凍，險些忘了這個！這是雪梨排骨湯，治療咳疾也算有點效果。」
阿丑望著眼前眉眼鮮活、毫無半點架子的姑娘，看著她凍得紅紅的臉頰，心口莫名輕輕一顫。
心底悄然生出一縷連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暖意。
連傻丫頭春桃都看出來阿丑的反應有些怪，不由得暗想：「這阿丑不會對她家姑娘有點意思吧」
「若是被王爺知道了」，春桃不敢再仔細想下去，「嘖嘖，怕是腦袋不想要了。」
蘇綰凝可是沒注意到這些，一門心思只在自己那些貨上面。
忙開口道：「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。」
阿丑聰慧，自然明白蘇綰凝心中所想，「小姐可是想趁著高價，把囤的貨高價賣出去。」
誰知蘇綰凝認真看著他，輕聲開口：「阿丑，我不賣天價了。」
阿醜聞言微微一怔，清秀眉眼間掠過一絲瞭然溫潤的笑意，稍頓後接著問道：「為何，小姐費盡心思囤貨，不就是想趁這個時機賺一筆錢嗎?」
「起先我確實這麼打算的」，蘇綰凝坦言，「可我沿路瞧見災民顛沛流離，若借著災情哄抬糧價，實在是於心不安。」
阿丑眼裡閃過幾分讚許，蘇綰凝反倒不好意思，忙擺擺手，「別把我當成大善人，我也不想白白虧本。」
畢竟那些本錢可是她兢兢業業哄著蕭珩才得來的，讓她白送出去也心疼呀！
「我們按進價出售便好，只是這般你要白白受累了」
「忙活兩天，一分利卻撈不著。」
阿丑卻搖了搖頭，語氣溫和：「小姐心善，合乎情理。天災疾苦，若是藉機抬價，太過苛薄，也折福報。」
他垂眸略一思索，隨即給出最穩妥周全的折中法子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：
「倒不必全都按進價出售。」
「依我之見，可分兩處行事。尋常百姓求購糧炭，我們只略微高於成本薄利售賣，不發災難橫財。「
「至於孤寡老弱、病殘幼童這般可憐人，便盡數免費施粥、贈藥贈炭。」
「我有家傳的防災驅疫的法子，只需幾味簡單的藥材便可有極大效果。」
他抬眼看向風雪，眸光沉靜通透，緩緩補充：
「這般一來，既能保住本錢，也會稍有盈利，不辜負此前的費心籌備：
「二來也算有了人緣，今日百姓感念您的善意，日後小姐無論想做什麼營生、立足市井，都自有口碑人緣，於您長遠而言，是最穩的退路。」
一語點醒夢中人！
蘇綰凝眼睛瞬間亮得徹底！
對啊！穩賺長線大局！
「就按你說的辦！」蘇綰凝立刻拍板。